「對了,頌熠說明天要帶我去露營,慶祝他恢復單身,你去嗎?」
每一句話,都是對我的譏諷和挑釁。
她明明知道謝頌熠並不愛她。
卻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他這個人。
當著謝頌熠的面,我只能點頭同意。
謝頌熠看著我,鼻子哼了哼:
「真想不明白你是怎麼把我騙到手的。」
「一定用了特別多的齷齪手段拆散我和之之!」
「可惜,不屬於你的還是不屬於你!」
安之之笑著附和他,貼在他胸口說悄悄話。
這一幕落在我眼裡,多了些仇恨。
對安之之的反感和仇恨悄然滋生,爬滿我的心。
謝頌熠說得對,不屬於自己的永遠不屬於自己。
不屬於安之之的,也不會屬於她。
偷來的東西,遲早要還的。
搶走的愛情,遲早要反噬的。
6
簽字離婚的時候,我還是下不去手。
上一次出現在這裡,是謝頌熠陪著我領證。
媒體狗仔和粉絲幾乎把民政局圍了個水泄不通。
紛亂的世界裡,謝頌熠緊緊攬著我。
我靠在他懷裡,絲毫不在意外人的議論。
我們擠過圍觀群眾,兩個人坐進車裡哈哈大笑。
大紅色的結婚證溫馨浪漫,把愛情燙成最美的顏色。
汽車離開民政局時,謝頌熠跟我手拉手,奔赴我們的幸福。
這次再來,大紅色變成了綠色。
快樂變成了沉默。
門外沒有圍堵的狗仔和粉絲。
沒有人知道我和謝頌熠今天要來辦離婚。
午後的民政局十分安靜。
只有窗外的小鳥偶爾啾啾一聲。
我坐在凳子上,十分懷念上一次的紛亂。
那時候只覺得吵鬧、困擾,現在卻覺得那些紛亂是對愛情的見證。
吵吵嚷嚷中,謝頌熠和我並肩殺出了一道愛情路。
多麼浪漫。
此刻,身邊的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愛過我。
謝頌熠簽完字,不耐煩地催促我快點。
「已經賞賜了你一段婚姻,知足吧!」
「別磨磨唧唧的,趕緊簽啊!」
「你再怎麼磨嘰我也不會心軟的,我根本不愛你,跟你結什麼婚啊?之之都等急了!」
我回頭看,安之之的確很心急。
她的兩隻手都握成了拳頭,嘴角嘀咕著什麼。
表情十分焦慮,生怕我不簽字。
看到我,她連忙擺出平靜的樣子。
嘴角還扯出無奈的苦澀,裝得無辜又無奈。
野心和算計瞬間被藏在靈魂深處。
我蔑笑一聲,終於落下了手中的簽字筆。
白一澤,謝頌熠。
排在一起的這兩個名字,從現在開始不再是夫妻了。
我親手斬斷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情緣。
7
離開民政局後,安之之當著我的面撲進了謝頌熠懷裡。
我可以看得出,她現在更加肆無忌憚了。
無論我和謝頌熠從前如何,此刻的我們已經恢復單身。
她靠近謝頌熠,有了更加具體的資格。
更不要說謝頌熠也對她依依不捨。
兩個人狠狠摟抱,恨不得把對方揉進身體里。
我再也看不下去,匆匆逃走。
汽車開出去很遠我才想起來沒有拿安之之家的鑰匙。
既然已經離婚,我和謝頌熠不能再住在一起。
而且他也不願意跟我住在一起。
謝頌熠讓安之之搬去跟他住。
安之之愧疚地把自己家讓給了我。
「對不起白白,可是頌熠一定要跟我住……」
「白白,我那裡雖然比不上你們的婚房豪華,但位置好、安保好、也有保姆,你會住得很舒服的!」
「你放心,我只睡客房,肯定不睡你們的婚床!」
「頌熠恢復記憶後我立刻搬走,絕不含糊拖延!」
嘴上說得好聽。
內里卻沒有可信度。
最噁心的是,我還只能忍著答應下來。
她忘了把鑰匙給我。
我只好給她打去電話。
一直打不通。
無奈,我調頭前往自己和謝頌熠的婚房。
到達目的地時,我發現狗仔已經圍住了這裡。
「不好。」
我察覺到了事情的發展方向。
做明星太久了,只要看到狗仔媒體蹲守,我就知道有大事會被曝光。
既然圍的是我和謝頌熠的家。
那事情一定跟我們有關。
果不其然,我打開手機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大大的標題。
刺眼的婚紗照。
熱搜前幾全都標著爆。
8
有人泄露了我和謝頌熠離婚的事情。
還把內幕實情描述得生動形象。
「爆,當紅女頂流情場失意!」
「爆,白一澤謝頌熠,短暫愛過。」
「爆,白一澤慘被豪門拋棄,事業感情雙失敗。」
「爆,離婚隱情獨家揭秘,謝頌熠隱藏的真愛!」
「爆,白一澤橫刀奪愛,搶走閨蜜男友!」
我點開第四個標題,看到了安之之的名字。
文章把她描述成謝頌熠的真愛。
貼了幾張他們在酒會上碰杯的照片。
照片旁邊用小小的字寫著:
「錯過的痴男怨女。」
「好姐妹為情反目?」
文章還說,安之之才是謝頌熠喜歡的人。
是我憑藉美色爬上了謝頌熠的床,強迫他娶了我。
車禍後,謝頌熠突覺生命無常,這才不顧一切尋找曾經的摯愛,堅持跟我離婚。
評論區當然都在支持安之之。
車禍後讚賞我的那些人又開始罵我。
罵我愚蠢、惡毒、橫刀奪愛、犯賤。
或者嘲笑我竹籃打水一場空。
娛樂圈的事向來是茶餘飯後的熱門話題。
和「隱情」相關的猜測更是萬眾矚目。
熱搜久久得不到平息。
話題越討論越熱。
不用調查,我也能猜到這是誰的手筆。
安之之為了理所當然得到謝頌熠,還真是煞費苦心。
幾個熱搜,成功將自己變成了謝頌熠的真愛。
把我踩成了逼男人結婚又籠絡不住男人的二百五。
我嘆了口氣,打算開車離開。
如果此刻我下車,狗仔們不把我吃了也能把我活剝了。
他們絕不會放過把話筒戳到我腦門上的機會。
車子還沒離開,我就看到安之之從人群里走出來。
她直衝我而來,大大方方喊了我的名字。
完蛋了。
這下子逃不掉那些狗仔了。
看來安之之是故意沒把鑰匙給我。
又故意不接電話逼我過來。
我靠在駕駛座上,為這一切的鬧劇感到厭倦。
謝頌熠跟在安之之身後,雙手插在口袋裡。
姿勢、神情,幻視我們的初次交集。
但我知道。
這次他不會挺身而出保護我了。
一場車禍,他的人生軌跡早已從我的世界裡開走。
偏移、偏移、移到了別人的世界裡。
9
我打開車門,坐在駕駛座上沒有下車。
「鑰匙給我,我立刻走。」
看到我如此冷淡,安之之竟有些委屈。
「白白,你怎麼啦?生氣啦?心情不好嗎?」
「對不起哦,剛剛在民政局太忙了,頌熠著急帶我回家,我顧不上把鑰匙給你,真的很對不起……」
她撅著嘴,可憐巴巴地看向謝頌熠。
搞得像是我在為難她一樣。
謝頌熠把安之之摟在懷裡,指著我的鼻子譏諷:
「你把我從之之身邊搶走不夠,現在又當著我的面欺負之之,你好不要臉啊!」
「怪不得那些狗仔著急採訪你,估計是你一身惡劣毛病,從頭到腳都有數不清的黑料給他們報道!」
我只管關車門。
拿到鑰匙後,我就可以離開了。
我要在狗仔衝上來之前溜掉。
可是安之之偏偏不讓我如願。
她一把堵住我的車門,衝進駕駛座摟住我的身體。
眼淚汪汪、號啕大哭:
「白白,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我不能失去你……」
「我知道你怨我毀掉了你的婚姻,可一切都要聽頌熠的不是嗎?他不想再讓你做他的老婆,我也沒辦法……」
「白白,你不要走,下車來我和頌熠家裡坐一坐好不好?」
她把我勒得喘不過氣。
我拚命擺脫,怎麼也掙扎不開她的力度。
為了困住我,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氣。
那瞬間,對她的仇恨全部席捲而來。
我抬手摳住她的眼珠子,摳得她嘰哇亂叫只能放手。
耳光扇在她臉上的時候,我也有些發矇。
幾秒鐘後,快意取代了發矇。
她活該挨這記耳光,不是嗎?
「安之之,你知道真相,也清楚自己做了什麼。」
「我只告訴你,不屬於你的永遠都不會屬於你!」
「小心得不償失,聰明反被聰明誤!」
謝頌熠把安之之護在懷裡,抬腿給了我一腳。
我坐在駕駛座上,肚子的高度正對著他。
他的腳落在我的側腹部,鑽心地疼。
終於忍不住,我用悲傷的目光注視著謝頌熠。
「還有你,不要後悔!」
我握住方向盤。
手卻全是冷汗。
滴溜溜在方向盤上打滑,怎麼也控制不住汽車。
也控制不住發抖的身體。
更可怕的是,狗仔們已經圍了來。
我扇在安之之臉上的耳光,被完整記錄下來。
安之之的哭泣、我的跋扈、謝頌熠對安之之的心疼。
三種不同的情緒被擺在同一張照片上。
理所當然地讓我是惡毒女。
他們是天仙配。
我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頭一次如此清醒。
愛情,翻來覆去不過是——
一場夢。
這場夢的主角可以是我。
也可以不是我。
由不得我操控。
10
狗仔的相機還是戳到了我的腦門上。
我被迫從汽車裡出來。
因為所有人都在拉扯我。
而謝頌熠攬著安之之,不動聲色地看著這場鬧劇。
我被狗仔推擠摔倒在地,鞋子飛了老遠。
突然想起有次和謝頌熠偷偷約會。
我打扮成短頭髮、滿臉皺紋的老太太。
頭上裹了層層疊疊的圍巾。
謝頌熠打扮成老頭,戴著土氣的八角帽。
我們去了海灘。
淡季的景點人特別稀少,又是工作日。
整個海灘都屬於他和我。
我們扮演著老年人走路,顫顫巍巍。
走著走著,我的鞋子掉了。
謝頌熠扶著腰,裝出老態龍鐘的模樣。
他給我穿上鞋子,寵溺地摟著我的腳。
我低頭看他,看到了一頂花白的假髮。
那時候我想,如果這就是他和我的老年生活,該有多好。
我把年老的謝頌熠刻進眼睛裡。
也刻進心裡。
此刻,那個形象卻離我那麼遠。
隔著人群,冷漠地觀看我的無助。
懷裡摟著並不是他愛人的女人。
最後還是小區保安替我趕走了這些無良狗仔。
保安好心扶起我,把我送到了汽車旁邊。
我打開汽車門,又關上。
反反覆復,一直下不了決心離開。
我有很多話想跟謝頌熠說。
想來想去,好像沒一句有用的。
何況安之之還插在我們中間。
無奈,我只能灰頭土臉地從小區離開。
調頭的時候,我看到後視鏡里的謝頌熠也在看我。
他的眼神很悲傷。
和剛剛的冷漠完全不同。
他把手從安之之身上拿開,手指跟我的一樣顫抖。
我猛踩剎車,整個人往前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