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廷雲低頭瞧著我,眼瞳漆黑,隱隱泛著冷意:「婉婉,齊錚一個外人,為什麼會知道你家的密碼?」
我茫然的搖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從協議結婚到現在,齊錚只來過我家三次......
等一下。
我想到什麼:「這個電子鎖,是他推薦人幫我換上的。」他因此留下一個萬能密碼也說不準。
宋廷雲表情有些難看,他低頭吻了吻我的額角,明明憐愛,力道卻又有些重:「心怎麼那麼大?」
我撇了撇嘴,正想反駁幾句,二樓樓梯口傳來聲音,齊錚走上來了。
「童婉?」
他又喚我一聲,試探地順著走廊往臥室方向走來:「你沒事吧?你在臥室嗎?」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距離臥室越來越近了。
「怎麼辦?」
宋廷雲低下頭,呼吸和笑意一齊落在我的耳畔:
「怎麼辦童婉,你老公就要發現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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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婉?」
齊錚的聲音距離臥室已經很近了。
我不再猶豫,咬牙推開宋廷雲把他關進衣櫥里,而後飛速收拾一下自己打開了臥室門:「你狗叫什麼?」
齊錚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你沒事啊?那怎麼不應聲?」
我神色很冷:「你為什麼能進來?你為什麼知道我家的密碼?!」
齊錚神色訕訕:「就......你上回輸密碼,我不小心看到了。」
見我表情實在難看,齊錚趕緊道:「我很快就會忘的,或者你換密碼,你現在就換,我這次肯定不會看見!」
我對他沒什麼好臉色:「你來我家幹什麼?」
齊錚笑了下:「還能幹什麼,當然是商量我們婚禮的事啊。」
「婚禮?」
我譏諷一笑:「怎麼,張寧寧那頭解決好了?是決定把孩子生下來接盤了?」
說到這個,齊錚表情也冷下來:「童婉,婚禮上鬧這麼一出是我不對,但你這樣編排造謠我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你讓我以後怎麼在圈子裡抬頭?」
「你玩的都是什麼圈子?還得靠精子存活質量當敲門磚?」我反唇相譏,「況且如果你覺得是我造謠,那就自己再花百十塊錢做個二次檢查,結果很快就能出來,到不了張寧寧大著肚子問你保大人還是保小孩的時候。」
「童婉!」
齊錚語氣更重:「虧寧寧還一直勸我不要衝你發火,你怎麼到現在還是死鴨子嘴硬?寧寧已經和我去做過二次檢查,我的精子活性沒有任何問題!」
我聞言就笑了:「你也真是心大,居然任由張寧寧和你一起去做,那結果還能有準?」
無視齊錚鐵青的臉色,我邁步往書房走:「我可不會和腦子不好使的綠帽俠結婚,正好咱們還沒領證,協議結婚一事,還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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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齊錚眸色陰沉,一把上前來扯住我的手腕:「童婉,你成日把介意張寧寧掛在嘴邊,但是我看你也不是省油的燈吧?」
「我聽寧寧說,你有一個深愛的前男友,甚至還願意為他去死?」
「童婉,別裝得自己好像多清高,你其實小心思一點不比我少!」
他說著重重一扯我的手腕,要帶我往外走:「這婚你想結也得結,不想也——」
齊錚的聲音陡然一頓,目光落在我的脖頸。
剛剛他的動作太大,我被他扯得睡袍有些鬆散,露出了鎖骨處的一小片皮膚,以及昨晚那些意亂情迷的痕跡。
齊錚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些吻痕,我心中一凜,一巴掌甩在他臉上:「看個屁!」
齊錚被我打得歪過頭去,卻陰森嘲諷地笑起來:「我還當你為了你那個前男友得有多忠貞自潔,結果也是個耐不住寂寞的爛貨!」
我慌忙攏好衣領,面如寒霜:「滾出去!」
齊錚充耳不聞,甚至還在上下打量我,笑容越發陰翳:「昨晚和哪個小情人在一起?反正你也被別人玩了,不如我們假戲真做試試?我技術不賴的。」
我噁心得快要吐出來:「你他媽敢?!」
「我有什麼不敢?」
齊錚一把握住我的肩膀,目光垂涎貪婪,令人作嘔:「婉婉,我們本來就是要結婚的,我們本來就是夫妻!夫妻間做這種事,天經地——草!」
面前忽然刮過一道人影,下一秒原本還強壓在我身上的齊錚驟然飛出兩米遠,重重撞在了門框上!
「婉婉!」
宋廷雲扶起我,神色緊張:「有沒有傷到?」
我搖了搖頭。
「童婉!」
身後,齊錚面色猙獰地瞧著我和宋廷雲,目眥欲裂:「你居然把小情人帶到家裡來?居然讓他一直留在這裡?!」
宋廷雲臉色陰鬱到幾乎能擰出水來,他上前一步,一把揪起齊錚的領口,又重重甩在牆上:「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我可不是什么小情人,我是她童婉的正牌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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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錚被摔得頭暈腦脹,好半天才爬起來,指著我和宋廷雲你你我我好半天,大腦終於連接上:「你、你是她那個前男友??」
他猝然一笑,譏諷道:「童婉,你真是夠雙標的,自己和前男友不清不楚日日恩愛,還有臉來介意我和別人?!」
我攏好衣袍站起身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第一,你和張寧寧的事,我其實算不上介意,只是你們打擾了我的婚禮,讓我將近百萬的布景宴席錢打水漂,這讓我有點心疼。」
「第二,在今天之前,我也沒想到他真的在這裡,謝謝你幫我證實了這一點。」
「第三,我們沒有分手過,所以不存在前男友一說,他一直是我的男朋友。」
「好好好!」
齊錚怒極反笑:「既然你這麼大度,那你就告訴你的男朋友,你和我結婚是板Ťŭ₍上釘釘的事!你不能不和我結婚,事關我們兩家公司的利益,你就算不結也得結!」
「當初的協議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童婉,就算你有一個恩愛放不下的男友那又怎麼樣?在金錢利益面前,你會選擇一個男人嗎?別傻了!」
他死死盯著我,眼睛血紅:「我們都不能選擇愛情不是嗎?不然你覺得我會放棄寧寧來娶你嗎?!」
我瞧著他猙獰扭曲的臉,卻只覺得可笑:「齊公子,麻煩你回去仔細看看我們的協議書吧,只是一個海外項目而已,造成的損失我完全可以承受。」
「而且......」
想起我們的體檢報告,我看他的目光帶上幾分同情:「我們的婚前報告可是在正兒八經的三甲醫院做的,如果我沒猜錯,你所謂的二次檢查,應該是被張寧寧帶去某個不知名的私立醫院做的吧?」
「齊公子,我不知道你是自欺欺人還是真的心大,但我還是勸你,如果你真的混什麼精子質量的圈子,那還是讓你爸參與吧,憑你自己......真的很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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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宋廷雲按著他,齊錚恐怕就要跳起來咬死我了。
「你胡說!你他媽放屁!!」
齊錚大力掙扎著:「童婉你他媽就是在報復我!」
宋廷雲沒想到他掙扎力度這麼大,一下有點沒按住,右腿明顯吃力地一歪。
「宋廷雲!」
我趕緊上去扶住他:「腿沒事吧?」
「哈,原來是個瘸子!」
齊錚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下嘲諷地笑起來:「童婉,你選來選去、愛來愛去,到最後他媽的愛上一個瘸子!」
我察覺宋廷雲臉色有些白,心頭一沉,一腳踢在齊錚大腿上:「老實點!反正你那處也沒什麼用,不然我直接幫你處理了!」
齊錚吃痛,癲狂的笑容卻不停:「童婉,你說說你是何必呢?與其和一個瘸子在一起成為圈子裡的笑料,還不如乖乖和我把婚禮辦下去!」
我聽他一口一個瘸子,怒意再也按捺不住,一腳踩在他的膝蓋上,殺豬般的慘叫瞬間迸發:
「童婉!你他媽——」
「你真的很聒噪,齊錚。」
我冷冷地注視著他,面沉如水:「從最初認識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很煩,愚蠢、自大、媽寶,渾身上下除了戀愛腦,找不出一個值得誇獎的地方。」
「但這樣的人最好操控了,不是嗎?」
「說實話,你真的應該感謝我男朋友,如果不是他出現,你、你們家、你們家的公司,總有一天都是我的囊中之物,不然你為什麼以為,我會在那麼多適齡的男性中選中你?」
齊錚痛得臉色慘白:「你、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
看著齊錚痛到眼淚鼻涕一股腦地下來,我這才挪開腳,滿目輕蔑:「滾吧,回家告狀去吧,媽寶男。哦還有,別忘了和你的好妹妹重新算算帳,確認下綠帽戴得穩不穩,戀愛腦!」
「你給我等著,你們倆給我等著!!」
齊錚顫顫巍巍地爬起來,扶著牆放狠話:「童婉,就算不是我,你也會嫁給別人,會像籌碼一樣和圈子裡的其他人結婚,想嫁給這個窮小子?下輩子吧!」
「想讓童婉嫁給別人?誰給他的膽子?」
宋廷雲驀地抬眼,眼神鋒利如刀鋒:「我明天就打個報告問問領導,誰那麼大膽,敢搶國家烈士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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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士?
我愣了下,好像還真是。
齊錚也呆住了,幾秒後才回過神,罵聲也沒有了剛剛的氣勢,明顯是被震住了,畢竟公司利益再怎樣強盛,也不可能蓋過國家政府。
「趕緊滾吧。」
我注意到宋廷雲的右腿不敢完全落地,心焦得很,恰好物業的人來送監控,我正好讓人幫我把齊錚趕了出去。
「腿怎麼樣?」
待人都離開,我趕緊扶著宋廷雲坐下:「我看看......」
「別看!」
宋廷雲一下擋住我的手,聲音隱隱有些發顫:「別看,婉婉,聽話。」
我心臟一下懸起來:「到底怎麼了?!」
宋廷雲勉強笑笑:「很醜的,別看了,我沒什麼事......」
我根本不聽他的,一口叼住他阻擋的手,趁他吃痛,猛然擼起他的褲腿。
還好,不是假肢。
但也沒有好到哪去。
猩紅的疤痕猶如某種劇毒的蛇類,攀附在他的整個右小腿上,使得小腿的肌肉形狀很是奇怪,就像是被毒蛇吞吃掉了一塊肉。
「怎麼回事......?」
好半天,我才擠出聲音:「這是怎麼回事?!」
這三年,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都給你說了,很醜的。」
宋廷雲輕輕嘆了口氣,又摸我的臉:「怎麼還哭了?嚇哭了?」
「宋廷雲。」
我抬頭瞧著他,努力做出一副兇悍的表情:「你再不說實話,我現在就把你趕出去!」
「別趕我走,婉婉。」
宋廷雲瞳孔一顫,伸手把我從地上抱起來,緊緊抱在懷中:「我好不容易才回到你身邊,不要趕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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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知道宋廷雲參與了某些保密任務,這些任務的危險程度我也有所猜測。
但往往知道就代表著心疼,猜測便代表著膽怯。
而這一刻,所有猜想落實的一瞬,痛意還是超出了我的想像,竟是讓我一下都沒喘上氣來。
「我最後接手的任務,很危險。」
宋廷雲抱著我,聲音哽咽:「所以你問我什麼時候娶你,我不敢答。」
「其實最後一次和你見面的時候,我是想和你說分手的。」
想讓你離開我,想讓你去找更好的人,去過安穩的生活。
「但我沒能開口。」
宋廷雲苦笑著:「是我太自私了婉婉,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我想留在你身邊,我想做你的男朋友,我不想......不想和你分手。」
或許他能安然無恙地回來呢。
那時候的宋廷雲想,或許這次任務可以圓滿出色地完成,從此不必再提心弔膽,不必讓心愛的女孩擔憂,他們也能手牽手走在陽光下,去過安穩的生活。
但往往事與願違。
宋廷雲的任務失敗了,他們所在的小隊被那些走私犯發現,碼頭上巨大的爆炸聲,將他所有的美好想像都炸為灰燼。
「我們一整個小隊,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
宋廷雲的眼淚湧出來,喉頭酸楚得一陣陣痙攣:「我的隊友死在我的眼前,一個個被炸得面目全非,我不能回來,也沒臉回來。」
「所以我向組織申請了臥底任務,假死,讓宋廷雲這個人從世界上徹底消失,轉而深入走私團伙的內部整整兩年。」
「不知道你有沒有關注新聞,半年前,沿海最大的走私團伙被一網打盡,我親手擊斃了當年那個炸死隊友的畜生,卻也不慎墜海,直到三個月前才甦醒。」
宋廷雲抱著我的手臂一直在顫抖,眼眶中滿是血絲,像一隻負傷累累的野獸,委屈又悲傷地將頭埋在我懷中。
「最開始醒來時,醫生說我右腿傷得太重,再加上之前爆炸時的舊傷,可能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可我不想當個瘸子,我想站起來,我想一步一步地娶心愛的女孩回家。」
「所以我拚命地復健,拚命地鍛鍊,我晚上右腿疼得睡不著覺,就偷偷用小號看你的社交軟體,偷偷關注你過得好不好。」
宋廷雲一直在催促自己快一點,快一點好起來,快一點站起來。
到那時,他就可以買上一束花,去跟心愛的女孩請罪,去求得她的原諒,去討她的歡心,去娶愛的人回家。
但他沒想到,他沒來得及。
時間不等人。
童婉的婚禮邀請,先一步出現在了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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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個時候,我雖然痛苦,卻沒有辦法也沒有資格找到你請求一句不要。」
宋廷雲哽咽道:「我知道我來得太晚了,我知道我已經讓你等了太久了。」
「我知道,我已經沒有資格陪伴你一生了。」
所以看到婚禮預告時,宋廷雲在極其痛苦的內心撕扯後,還是選擇了無聲祝福。
他早早購買了一身昂貴又低調的西服,早早結束了醫院的復健,早早準備了祝賀的紅包。
一萬零一塊,她是他的萬里挑一。
但是當他提前到達酒店時,卻在停車場裡看到了擁吻在一起的齊錚和張寧寧。
「我一眼就看出那個人渣是Ṭű⁰你的新郎,我明明已經認命了、不爭了,明明已經決定祝福你和別人幸福了!可偏偏、偏偏讓我看到對方低劣,偏偏讓我知道你所託非良人。」
所以原本只想遠遠觀望的宋廷雲出現在了童婉面前。
所以他問,還要嫁嗎,婉婉。
「不要嫁給他,好不好,婉婉。」
宋廷雲抓著我的手,神色里只有懇求:「我已經站起來了,我以後會更努力地復健,我會走得很穩的。」
「我的任務也徹底結束了,我不會再離開,不會再讓你擔憂,我可以安安穩穩地和你手牽手走在陽光下。」
「婉婉,你可不可以給我個機會,我想留在你身邊。」
我注視著他的眼,感覺到痛苦和喜悅同時在胸腔中撕扯,幾乎擰出窒息般的劇痛。
良久, 我才啞聲開口:「宋廷雲, 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年,過得很不好。」
「他們說你死了, 可我總是不相信, 我總是在找你存在的證明, 總是幻想你還留在我身邊。」
「你知道當我吃完第一個療程的精神類藥物,當我發覺你真的只存在於我的幻想中,我是怎樣的心情嗎?」
「我真的恨你,宋廷雲。」
恨你無聲的告別,恨你言而無信的承諾,恨你差一點就能娶到我。
可到最後。
可到最後。
我Ŧŭ̀₄還是愛你。
25
宋廷雲哭到整個人都在發顫, 一雙手臂卻死死地將我攬住, 緊到呼吸不暢,緊到貼心入骨。
「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 對不起讓你經歷這些......對不起童婉......」
我閉了閉眼,輕輕嘆出口氣,鉗著宋廷雲的下巴讓他抬頭:「你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我想聽的, 從來都不是對不起。」
三年前, 我問你什麼時候娶我,你說對不起, 不能娶我了。
三年後, 我問你我是什麼樣的心情,你說對不起, 所有的錯都怪你。
可是宋廷雲,我從來不想聽對不起。
宋廷雲的眼瞳驀然睜大,酸苦帶著甜的愛意幾乎淹沒了他一整顆心臟。
他握緊我的手,虔誠又珍重地親吻我的指尖, 聲音帶著顫抖:「我愛你童婉, 我一輩子都愛你。」
我沒說話,只拉過他的臉湊向自己, 急促地印上那個遲到良久的吻。
所有詞句都被燒化在了內心深處, 只剩克制不住的思念與愛如山呼海嘯般將我們衝垮淹沒。
急促熱烈的呼吸間, 宋廷雲紅著眼啞聲問:「嫁給我嗎,婉婉。」
我說不出話,只哽咽著點頭:「嗯!」
從始至終, 我要嫁的、想嫁的,只有宋廷雲。
下一秒,沾染體溫的指環推入指節。
我有些錯愕地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你什麼時候......」
「三年前。」
宋廷雲與我額頭相抵,依戀又眷戀地蹭吻著我的鼻尖唇⻆:「從始至終,我都想娶你回家, 婉婉。」
三年前未出口的愛意,終於在這一刻兌現了。
我握緊宋廷雲的手, 慢慢笑起來。
從今往後,他不再是鏡花水月般的無望幻境,而是我觸手可得的白日清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