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起來,是昨天處理此事的一位民警。
「林小姐,跟你同步個情況。對方當事人周銘和他的母親剛才來派出所了。」
我心裡一緊,他們動作倒快。
「另外,」民警有些一言難盡地說道。
「我們還接到了你房東的報案,聲稱你作為租客,你偷走了房子裡的家具和家電,要求我們立案處理。」
民警的話讓我氣笑了。
房東?
我還沒來得及聯繫他退租,他倒先惡人先告狀了。
周銘不是說房東是他「很熟的朋友」嗎?
看來這「朋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警察同志,那些東西都是我買的,我有所有發票和購買記錄,昨天有提供給你們。」我冷靜地回應。
「是的,我們看到了。所以這個情況我們已經清楚了。打電話是告知你一聲,他們情緒都比較激動,你注意安全。他們可能還會聯繫你。」
果然,掛了電話沒多久,周銘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猶豫ţůₙ了一下,按了錄音鍵,接通。
「林曉!你把東西都搬哪兒去了!」
周銘上來就是氣急敗壞的質問,完全沒了之前求我再給一個機會時的態度。
背景音里女人尖利的叫罵,像是在跟他比音量,吵的我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一些。
「周銘,我搬走的是我花自己錢買的東西。每一件都有票據為證。」
「你放屁!那都是我們家的!你趕緊給我搬回來!不然我跟你沒完!」
他媽搶過他的手機大叫著。
「小賤人!你敢偷我家的東西!我告訴你,我們已經報警了!你等著坐牢吧!你個不要臉的賊!」
我直接把電話掛了。
幾分鐘後,民警的電話又來了,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林小姐,對方堅持要找你當面理論,你看......?」
我知道躲不是辦法。
「好的警察同志,我願意當面說清楚。麻煩您安排調解吧。」
12
我按照約定的時間抵達了派出所的調解室。
一推門,就看到了周銘和他母親,房東估計還沒來。
我還沒見過他母親,但母子倆除了眼睛,長得很像。
周銘滿臉焦慮,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看到我,眼神複雜地躲閃開。
他媽媽滿臉兇相,一見我進來,就像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就開罵:
「警察同志,就是她!這個小賤人......」
「注意你的用詞!」
主持調解的民警用力敲了敲桌子,「這裡是派出所!」
周銘媽媽被噎了一下,但氣焰不減,拍著桌子撒潑:
「她!她偷了我家全套的家具家電!沙發、電視、桌子......全都給我搬空了!、
你們必須讓她還回來,還要讓她坐牢!」
周銘在一旁拉她的胳膊,小聲說:
「媽,你小點聲......」
我沒有理會她的叫囂,徑直走到調解桌的另一邊坐下。
我從隨身的包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疊厚厚的文件,平靜地遞給民警:
「警察同志,這是我昨天搬走的所有物品的購買發票、支付憑證和訂單截圖,總價值五萬三千二百元。
全是我婚前個人財產,這是清單。」
民警接過文件,周銘媽媽的叫罵聲戛然而止,她難以置信地瞪著我。
民警快速翻閱著那些發票,點了點頭:
「證據很清晰,這些確實屬於林小姐的個人財產。」
周銘媽媽愣住了,她大概從沒想過我會保留這些。
她隨即又想到了新的說辭,尖聲狡辯道:
「那又怎麼樣!她住我的房子,用我的電,吃我的喝我的!
那些東西就算你付了錢,也該算房租!抵房租了!」
「媽!」周銘慌張地想捂她的嘴,但已經晚了。
「哦?」
我笑了,終於抬眼看向這對母子,目光最後落在周銘慘白的臉上。
「你的房子?阿姨,是棲霞路白鷺小區 9 棟 3 單元嗎?」
我轉向周銘,慢悠悠地問:
「周銘,你不是一直告訴我,房東是你『很熟的朋友』,為了方便,讓我每月把 3000 塊房租準時轉到你卡里嗎?」
調解室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周銘眼見的額頭滴下冷汗來。
兩位民警的表情也變得嚴肅古怪起來。
他們對視一眼,其中一位年長的民警看向周銘,聲音沉了下來:
「周先生,你母親是房東,你卻以『朋友』的名義向林小姐收取租金,並且是轉入你的個人帳戶......
這可能是「不當得利」,甚至涉嫌「ťųₚ欺詐」。希望你能給林小姐一個合理的解釋。」
13
周銘被嚇的一言不發,他媽媽的臉也拉的老長。
她大概沒想明白,自己明明是來報警抓賊的,怎麼反倒成了被告。
她雙手一攤,耍起無賴:
「警察同志,就算東西是她買的,可她一個租客,憑什麼搬走?
那房子是我的!她這是破壞房屋!還有,她憑什麼單方面解除租賃合同?違約金她得賠!」
既然房子是她的,那我也就不客氣了!
「第一,我並非租客。我與周銘是同居戀愛關係,居住在他母親名下房產中。我支付一半『租金』,是基於結婚為前提的、被周銘以『攢彩禮』為名誘導的贈與和共同開銷。現在婚姻基礎已不存在,我收回個人財產,合情合理。」
我頓了頓,繼續道:
「第二,關於租賃關係。請問這位女士,您與我簽訂過任何書面租賃合同嗎?您向我出具過租金收據嗎?您申報繳納過這筆租賃收入的個人所得稅嗎?」
幾個問題問得周銘他媽目瞪口呆。
她當然什麼都沒有,這從來都是她算計中的一環。
「我......我不懂這些!反正房子是我的!她就不該搬!」她開始胡攪蠻纏。
民警已然明了,正色道:
「王女士,根據證據,這屬於同居關係析產糾紛,並非盜竊,也無法認定正規租賃關係。
你之前的報案屬於不實陳述,浪費警力資源,我們需要對你進行批評教育!」
「批評我?」周銘媽媽有跳了起來,手指快要戳到民警同志臉上,
「她才是禍害!她勾引我兒子!帶野男人回家!好吃懶做......」
「媽!別說了!」周銘終於忍不住低吼。
「你閉嘴!」她反手指著兒子罵。
「你個沒良心的!要不是我幫你看著,你早就被這狐狸精騙得褲衩都不剩了!」
調解室瞬間變成了她的撒潑現場。
我平靜地拿起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是周銘在我攤牌後,承認攝像頭是他母親要求安裝的對話。
「......是我媽。她說我們年輕人不會規劃......想幫我們看看家......」
周銘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房間裡,所有吵鬧戛然而止。
我看著對面臉色煞白的母子,對民警說:
「警察同志,如您所見。對方的行為已構成侵犯隱私權。我要求他們就此書面道歉並賠償精神損失。如果他們拒絕,我將立即提起訴訟。」
我收起手機,目光銳利地盯向周銘媽媽:
「另外,王女士,您剛才在派出所內,當著警察的面,再次對我進行公然辱罵和誹謗,我的手機同樣進行了錄音。
這將作為我後續訴訟的補充證據。」
14
調解不歡而散。
周銘母子灰溜溜地被民警帶走進行後續的批評教育。
起訴還在走流程,我以為能暫時清凈幾天。
但顯然我低估了對方的下限。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公司處理積壓的工作,一陣尖銳的哭嚎聲打破了辦公區的寧靜。
「林曉!你個黑心肝的!你給我出來!」
「大家評評理啊!這個女人騙我兒子錢,偷我家東西!沒天理啊!」
周銘的媽媽,找到我公司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在同事們驚詫、探尋的目光中,平靜地走向前台。
只見周銘媽媽正坐在地上,拍著大腿,涕淚橫飛地表演,說我是騙子還出軌。
我的直屬領導和 HR 經理也已被驚動,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
她沒有證據,只有撒潑和辱罵。
我沒有立刻與她爭吵,而是等她的表演告一段落,才冷冷地開口:
「王女士,你剛才對我所有的汙衊和誹謗,我都已經錄音。
上次你在派出所的留案底還在,現在又跑到我單位來尋釁滋事,擾亂正常辦公秩序。你覺得,警察會怎麼處理你?」
她愣了一下,隨即更加瘋狂地想撲上來,被聞訊趕來的大廈保安攔住。
「你嚇唬誰!我不怕!我才是苦主!」她尖叫著。
我沒有再理會她,轉向我的領導表示歉意:
「李總,王經理,非常抱歉因為我的個人糾紛影響到公司。這位女士與我前男友周銘是非法監控和欺詐我一事的當事人,我已經報警了。」
在確鑿的證據和警察馬上就要來了的威懾下,保安最終將她半勸半拖地帶離了現場。
辦公室恢復了安靜,但那種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潑髒水的噁心感,卻久久不散。
我坐在工位上,手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
我意識到,忍耐和退讓,只會讓這種ṭų₋惡人得寸進尺。
她敢來我單位鬧,毀我前程, 無非是覺得我不能拿她怎麼樣。
來而不往非禮也,本來還想就這麼算了的。
15
當天下午, 我請了事假, 帶著一個準備好的 U 盤,來到了周銘公司所在的金融中心。
與周銘母親撒潑打滾不同,我徑直走進了大樓的「合規與員工關係部」。
接待我的是一位中年女性。
「您好, 有什麼可以幫您?」
「領導您好, 」我神色坦然,將 U 盤和一個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我來實名向貴部門反映貴公司員工周銘可能存在的一些職業道德風險, 供貴司內部評估。」
文件袋裡是清晰的報案回執與調解記錄摘要。
周銘母親在我公司前台哭鬧撒潑的現場照片。
還有一份情況說明, 列舉了周銘母子如何通過非法監控、言語侮辱、錢財欺詐等方式對我造成侵害, 以及其母今日情緒失控到我公司鬧事。
「事情的起因, 是周ṱũ₈銘與其母親王秀芬女士, 通過非法安裝的攝像頭, 對我進行長期隱私窺探和言語侮辱。
同時,周銘隱瞞其母親是房東的事實,以「朋友房東」名義, 長期向我收取租金,已涉嫌欺詐。」
我頓了頓,用嚴肅的語氣講述我的擔憂:
「我理解貴司作為金融機構,對員工的誠信品格和合規意識有著極高的要求。」
「一個在私人生活中能夠長期、系統地實施窺探與欺詐行為的員工,我們很難不對其職業操守感到擔憂。」
「尤其, 在其違法行為暴露後,其家屬竟選擇到舉報人單位公然誹謗、擾亂秩序,這種試圖通過施加壓力來解決問題的極端方式,更讓我們對其家庭環境所帶來的潛在⻛險深感不安。」
「U 盤裡是相關錄音證據的整理。我今日前來, 並非為了尋求經濟補償或個人報復, 而是認為貴司有權知曉可能存在的用人風險。」
接待我的負責人表情變得嚴肅。
「林小姐,您反映的情況我們高度重視。按照程序, 我們需要您配合簽署一份實名舉報確認書, 並留下聯繫方式以備核查。我們會嚴格按照內部流程, 立即啟動調查, 並依法保護舉報人的信息。」
「我理解,並全力配合。」我回答道。
幾天後, 我通過行業內的朋友得知, 周銘被公司正式勸退。
在極度重視信譽和員工背景乾淨的金融圈, 他的職業生涯,因為他和母親種下的惡果, 徹底斷送。
後來, 我聽說他母親因此事急火攻心,大病一場。
有人說她可憐, 但我只覺得可悲。
而周銘本人,帶著「監控狂」、「媽寶男」和「職業操守有嚴重瑕疵」的標籤, 在行業內再也難以立足。
周末的午後,陽光透過我「老破小」的陽台, 暖暖地灑在身上。
我窩在自己買的沙發里, 享受著前所未有的安寧與自由。
想起第一次走出派出所時還有些難過,路過的⺠警同志對我說:
「姑娘, 有福之人不進無福之家。早點看清,是好事。」
是啊。
我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