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金慧爸媽找上我,我才知道,金慧是星二代。
還不是普通的星二代,她家裡幾乎掌握著大半個娛樂圈。
金慧和父母關係不好。
她故意從貴族學校轉到普通高中來。
還故意不回家。
父母常年在外,對女兒很不上心,壓根不知道她每天在混什麼。
那天,談話最後,她爸爸對我說:
「小程同學,你可能不知道,金慧雖然是女孩子,但很叛逆,她和你在一起,是故意氣我們,並不是真心喜歡你,那孩子以前沒少做這種事。不信的話,你可以觀察一下,她是怎麼對洲燃的。
「她喜歡的是洲燃,只是兩個孩子從小玩到大,她沒意識到自己的感情。
「小程同學,你和我們不是一路人。」
如五雷轟頂。
隨後我發現,她爸沒騙我。
雖然嘴巴上說煩他,可金慧對蘇洲燃很有耐心。
有一次。
蘇洲燃前一秒還在笑話我窮,下一秒金慧出現,他就變了張委屈的臉。
「慧慧,剛才程洛叫了一幫小混混要打我!」
金慧忽然就很急:「阿海,我跟你說過,別招惹他。」
那一刻我懂了。
金慧並非鐵樹,只是不為我開花。
八月底,我接受了金慧父母的提議。
在他們的資助下,出國留學。
以我的條件,這可能是我此生唯一的留學機會。
離開那天,我跟金慧說,想去買巧克力吃。
金慧習慣性掏出錢包:「買最貴的。」
我沒接:「不用你的,我……去去就回。」
「嗯,等你。」
然後,我再也沒有回來。
6
按照金慧爸媽的要求,我留下一封萬惡的分手信,徹底斷了金慧的念頭。
這場限定三個月的初戀,隨著秋天的到來,悄然隕落。
我改了名字,跟高中同學盡數斷聯。
——我以前挺沒有存在感的,沒少被同學欺負。
我珍惜來之不易的求學機會,也學會健身和穿搭。
姓名外貌都變了,再加上金慧爸媽有意隱瞞,金慧根本找不到我。
在她眼裡,我跟死了沒區別。
但金慧的事,我倒是沒少聽說。
在我離開後,她決定復讀,考上了北電。
大學出道,星途坦蕩。
她在鏡頭前溫柔而優雅,動人的笑容撩撥粉絲的心。
完全看不出當年的影子。
我想,人都會變的,我也變了。
一天的工作結束,我累得渾身酸痛。
同事卻好像打了雞血。
「我靠!這張美爆了!!」
「什麼?」
「金慧的新路透!上熱搜了!」
我伸頭一看。
一張抓拍的照片,引起熱議。
「金慧這場戲是偶遇前任,你們看她的眼神!簡直神了!」
「金慧把女一號演活了!!」
照片中,金慧靜靜望著前方。
舉手投足很是端莊。
眼底卻燃燒著紅色的火焰,肆意而瘋狂。
更讓我心驚的是——照片邊緣,她目光所及之處。
虛化掉的背影。
是我。
7
翌日,拍攝繼續。
男主角那邊出了點意外,要去醫院。
這是一場重要的男女主對手戲,誰都耽誤不起。
導演很急,最終決定,先找個替身,把金慧的鏡頭先拍了。
金慧要親自選替身。
我站在人群最外圍。
金慧目光偏偏落在我身上。
「就他了。」
我很懵。
導演沒有任何意見,還催我快點換上男主角的衣服。
我只需要出個背影。
但為了防止穿幫,化妝師還是給我上了個妝。
站到金慧面前時,她有一瞬間的恍神。
我不敢和他對視。
金慧問:「你很緊張?」
「我沒演過戲。」
「你不用演,聽著就行。」頓了頓,她又說,「放鬆,你緊張,身體就會僵硬,拍出來不自然。」
「好的。」
「可以深呼吸,調節一下。」
「謝謝金老師。」
「嗯,一會兒鏡頭對著我,你聽我說台詞就行。還有——」
金慧沒繼續說。
「還有什麼?」我抬頭,看她。
「還有,我的巧克力呢?」
金慧一字一頓,眼底流露出一股瘋勁兒,絲毫不輸當年。
她緩緩伸出手。
「阿海,七年了,應該買好了吧?」
8
完蛋了。
這是我的第一反應。
金慧恐怕早就認出了我。
恰巧這段戲,也是女主久別重逢後,對男主的深情告白。
我恍惚以為,那就是她想對我說的話。
但怎麼可能呢。
現實里的金慧,從沒對我說過情話……
拍完後,導演對我豎起大拇指。
「小程,你挺有拍戲天賦的,剛才你的眼神很到位。」
我:……
有沒有可能,我倆都在本色出演?
接下來幾場戲,金慧點名由我來對接。
我頭都大了,金慧牽扯利益太多,導演都得罪不起,這時候任命我,不是報復是什麼?
我從助理破格升成副導,金慧的專屬副導。
一天十八個小時都得圍著她轉。
但我乾的不止副導的活。
比如,組裡要搬重道具。
我剛擼起袖子,就被金慧抓住。
「給我買杯奶茶。」
不光奶茶,她還點了很多零食。ťų₃
明明外賣ƭùₕ可以送,卻非得我人肉回來。
但有一說一,同事們都很羨慕我,可以帶薪外出閒逛。
買零食回來,金慧卻不吃。
「不想吃了,拿走。」
如此,在金慧手下工作一周,我居然胖了。
久而久之,連同事都很好奇。
「她是不是故意買零食給你?」
「不可能。」
「但她真的很縱容你啊。」同事說,「金慧很嚴,這部戲她公司也投錢了,之前的副導都被她說過,可是她從沒訓斥過你。」
「沒有的事。」我矢口否認。
她不折磨我就不錯了。
劇組裡的風言風語,飄到了蘇洲燃耳朵里。
蘇洲燃急忙趕來。
「你就是慧慧的新助理?」
我忍不住糾正他:「是副導。」
「這麼年輕,能幹得好嗎?」
「蘇大少爺,請不要以貌取人。」
蘇洲燃盯我看了半晌。
「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9
「可能你認錯了。」
我沒興趣跟大少爺敘舊,繼續整理工作計劃。
蘇洲燃哼了一聲:「你們這些劇組的人,我見得多了。」
我:「?」
「不要以為阿慧重用你,你就有機會往上爬,我勸你擺正自己的位置,否則最後傷心都來不及。」
「你在說什麼?」
「你跟慧慧以前的男朋友有點像。」
蘇洲燃說完這句話,等著我的反應。
他以為我會震驚難過,被當成替身了。
可我困惑地看著他:「所以呢?」
「她重用你,只是把你當替身,並不是有多賞識你!慧慧痛恨那個男人,你也不要太得意!」
我放下手中的工作,笑著看他。
「既然恨,為什麼還要找替身?這很矛盾,蘇少爺。」
蘇洲燃無言以對。
他走後,我的心卻靜不下來。
金慧痛恨我。
果然如此。
晚上,金慧突然給我發消息,讓我給她送藥。
本著女主角不能得罪的原則,我買藥送了上去。
我以為金慧只是折騰我一下。
可她確實病了,額上流著豆大的汗珠。
「你怎麼了?」我問。
「胃痛。」
「你助理呢?」
「去市區了,趕不回來。」
奇怪,金慧以前沒有胃病的啊。
我問:「你的胃……是怎麼了?」
「復讀那年,沒好好吃飯。」
「怎麼不吃飯?」
「沒人給我留飯。」她半闔眼皮,看著我。
這讓我想到以前。
金慧來打地鋪時,我都會給她留一口飯。
等我寫完作業,她已經把飯吃得乾乾淨淨。
「食堂呢?」
「難吃。」
還是一樣的倔脾氣。
我看到桌上有一大桌子菜,還冒著熱氣。
金慧說:「剛到,胃痛吃不下。」
「可惜了。」
每天吃劇組盒飯,我快饞死了。
「你吃吧。」她貌似隨意地說,「留著也是浪費,不吃就幫我倒掉。」
我掰了一次性筷子,在桌邊坐下。
我吃得很安靜,屋裡也很安靜。
我以為金慧睡著了。
一扭頭,她正看我,嘴角還掛著笑。
只是一對視,她的笑容就不見了。
又恢復成全世界都欠她的模樣。
一點沒變。
我們照例沉默著,互不說話。
直到我走,金慧才開口。
「阿海,我和蘇洲燃沒有任何關係。以前沒有,現在沒有,未來也不會有。」
「哦,」我禮貌地點點頭,「可是金老師,我不在意了。」
10
我這句話,讓金慧臉黑好幾天。
無所謂,反正快殺青了。
但就在殺青前幾天,出了個不小的意外。
一段船中戲,大風天。
錄音師去上廁所了,我暫頂他的工作,站在甲板邊緣,舉著比我人還長的麥克風。
我有點不平衡,搖搖晃晃。
一陣狂風吹來,沒站穩,我從船上掉了下去。
下面是湖,而我不會游泳。
混亂間,我聽到一聲疾呼。
「阿海!」
金慧也直直跳了下來。
她緊張地拽著我,像是再也不撒手了似的。
後來,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醒來在陌生的房間裡。
床頭有手寫留言:
「這是我家,離拍攝基地不遠,給你請假了,先休息幾天。要換衣服的話,衣帽間裡有,剛叫人買的男士衣物。」
字跡一看就是金慧。
很多演員在拍攝基地周圍有房。
金慧也不例外。
以前我看八卦,說她大多數時候都住在這兒。
房子很乾凈,我進入衣帽間,一把黑傘最先映入眼帘。
正是很多年前,我給金慧打的那一把。
傘已經很舊了,質量也不好,可它卻被放置在衣帽間的最中心。
我忽然想起大雨滂沱的那一天。
我用這把傘,遮住了狂風暴雨。
金慧一直想把我轟走。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扯開她的袖子,檢查她的傷口。
「你——」她想說髒話,又忍住了。
「還好,不用去醫院。」我把傘往她手裡一塞,「你等著,我去買藥,很快回來。」
「趕緊滾!」她很煩。
十分鐘後,我去而復返,買了藥,還買了吃的。
大雨把我澆成小水人。
她沉默地望著我。
從那天開始,金慧沒再跟我說過一句不好的話。
後來我才知道,其實,她那天很震驚。
從未有人在他的生命里去而復返。
我是第一個。
……
回憶結束。
我找到男士衣物,慢慢換著。
上衣還沒穿好,衣帽間的門突然推開。
我和金慧面面相覷。
有點尷尬。
11
金慧趕緊退了出去。
待我換好衣服,她說:「你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我以為你又走了!」
我說:「你別凶。」
金慧愣了下,氣焰全消。
以前這句話很管用。
只要金慧脾氣上來,我就不輕不重地問一句,你別凶,她立刻偃旗息鼓。
沒想到,如今還管用。
我接著道:「我還沒怪你呢,你進衣帽間怎麼不敲門?」
「我又不知道你在裡面!」她漲紅了臉,「我什麼都沒看到,真的!你要是不爽,我可以跟你道歉,對不起。」
「……」
以前我就發現了,金慧雖然性格倔強強硬,但在某些事情上,意外地純情。
「沒關係,」我有些累,不假思索地說,「又不是沒看過。」
說完,頓覺不合適。
果然,金慧抿著唇,從臉到脖子,全紅了。
我岔開話題:「你今天沒戲?」
「拍完了,我去煮稀飯,你一會兒把藥吃了。」
落水的緣故,我有點感冒。
金慧把稀飯端來時,身上還繫著圍裙。
我不禁多打量兩眼。
「你系圍裙,挺……溫柔的。」
「你說什麼?」
「我說,謝謝你。」
金慧眼神一亮,好像得到了嘉獎。
但語氣還是兇巴巴:「飯都吃光,不許浪費。你還想吃什麼?我可以勉為其難給你做。」
「不用麻煩,你忙你的吧。」
「明早沒我的戲,我今晚不回劇組,有時間備菜。」
我遲疑:「那你要睡在這裡?」
「嗯。」
「……我搬去側臥。」
「側臥沒有多餘的床褥,病了就在床上躺好,少折騰自己。」
金慧指了指地板。
「老樣子,我打地鋪。」
12
半夜我又起燒。
金慧幾乎沒睡,隔段時間就替我換毛巾。
人燒得糊塗,難免出現幻覺。
恍惚間,我以為回到那個不大的地下室。
金慧睡在地上,避嫌似的,離我好幾米遠。
我們中間隔了一張桌子,我望過去,只能看見她的削瘦的後背。
有一次,金慧生病,強忍著沒說。
我半夜察覺不對,起來試她的額頭。
很燙。
我找來退燒藥,又一遍遍擦拭她的臉。
金慧伸手,突然抓住我。
抓了好一會兒,怕我走掉似的。
等睡著,才放開。
這就是畢業前,我和她最近的一次接觸。
大多數時候,我們形同陌路,在學校也擦身而過。
……
昏昏沉沉地過了一夜。
第二天醒來,金慧已經不在了。
她臨時被叫去補拍。
但桌上,擺著已經做好的菜。
正中間,是一包巧克力。
最貴的那種。
飯吃到一半,有人進門。
我還以為金慧回來了。
但來的是個陌生男子。
我有印象,金慧的經紀人,也是他的好朋友。
經紀人呆呆地看著我。
「噢喲,金慧會藏小白臉了。」
13
我百般解釋,我只是劇組副導。
經紀人問我叫什麼名字。
我說:「您就叫我阿海吧。」
他驚得差點蹦起來。
「阿海?你就是阿海!」
「怎麼了?」
他恍然大悟地看著我:「你就是阿海啊!」
見我疑惑,他說:「金慧之前瘋了一樣找你。」
我:……
「找不到你,她就自暴自棄,不吃不睡,整個人一度頹到谷底,嘖嘖。」
經紀人笑容和善:「這下好了,她找到了,可以安心了,七年啊,不用再折磨自己了。」
「您說笑了,」我說,「我只和她談過三個月,沒那麼難忘。」
「怎麼會?你不知道金慧當明星,也是為了你嗎?」
我愣住。
「因為她爸媽的關係,她從小到大都很厭惡明星這個職業,之前家裡讓她童星出道,她都拒絕了。可是就在跟你分手後,她突然說要當明星。
「說是因為你喜歡電影,當明星的話,可以站在最亮最高的地方,讓你看到……」
確實有那麼一回事。
曾經有天夜晚我睡不著,跟金慧搭話。
「金同學,你睡了嗎?」
「沒。」
「我今天看了一部電影,《肖申克的救贖》,真好看。」
「沒興趣。」
「我以後也想拍電影,但是那個很ţű̂³費錢吧?可惜我沒錢。」
「不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