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那麼他會做怎樣的決定呢?
只見他頹然地垮下肩膀,嘶啞著聲音說:「知道了,明天我會搬回來。」
我卻搖搖頭:「不,我們離婚吧。」
13、
許漾說,離婚是場博弈,要懂得謀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
比如說許漾要離婚了。
這對於江景程而言,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如果他想快速離婚,如果他不想我通過孩子拿捏他。
甚至我可以威脅他,如果不答應我的條件,我就把他喜歡許漾的事宣揚出去。
很神奇,當我進入離婚模式,整個人就開始權衡利弊。
「房子、車子歸我,所有的存款歸我,這是我的條件。」
江景程皺了皺眉。
Ťű̂⁸「孩子呢?」
「與你無關。」
「沈若,你就是在賭氣。這樣鬧有意思嗎?」
我扯扯嘴角:「我是不是在賭氣有什麼關係?江景程,你應該答應下來。畢竟這是一個機會,否則如果我要耗著你,至少在我的哺乳期內,你都沒辦法離婚。」
「許漾馬上要離婚了,一年半載,你連她的二婚都撈不著,還是你覺得以她的品行,她會和你婚內出軌?」
江景程呼吸一窒。
「你讓我想想。」
多麼索然無味。
他竟然沒有那麼想離婚。
他聲勢浩大地離家出走,衝冠一怒為紅顏,大好的機會擺在他面前,他卻沒有那麼想離。
「所以啊,他真的喜歡我嗎?又真的不喜歡你了嗎?」
「一個連自己的心思都弄不清楚的蠢貨。」
許漾想了想:「我叫他喝個酒?介意嗎?」
我笑著搖搖頭。
「不介意。」
許漾給江景程打過去電話。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謝航他......你是不是還知道其他的事?江景程,你別騙我。」
「許漾,你喝酒了?你在哪兒?」
「不用你管。」
「你聽話,告訴我你在哪兒,我去找你,好不好?我都告訴你。」
許漾挑挑眉,把江景程叫到了家裡。
我和他們一門之隔。
通過監控畫面,我看到了江景程的款款深情和隱忍不發。
「是他對不起你。」
「許漾Ŧṻ⁶,不是你的錯。」
「你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你嗎?」許漾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江景程,如果是你,你會這樣對我嗎?」
江景程垂在身側的手握緊。
他深吸一口氣,低啞著聲音說:「不會。」
14、
「你會離開我嗎?」
「不會。」
「你會傷害我嗎?」
「不會。」
「你會不愛我嗎?」
「不會。」
從許漾家離開,江景程給我打來電話。
「我同意離婚。」
「房子給你,車給你,錢給你。」
「沈若,我們兩不相欠了。」
我在許漾家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我問她:「謝航呢?」
「回他父母那兒了。」
「你告訴他你要離婚了?」
「嗯。」
「他沒跟你鬧?」
「當然鬧了,先是懺悔,然後發誓。示弱沒有結果,就撒潑,最後暴跳如雷、推卸責任。但我和他是有婚前協議的,他再怎麼作怎麼鬧,也不會對結果造成任何影響。」
我不禁嘆息。
「我可真羨慕你啊。」
許漾彎了彎嘴角。
「我也挺羨慕你的。」
這話說得我一愣,我看向她,我們相Ťûⁿ視一笑。
我問她:「你難過嗎?」
她沉默了兩秒。
「說完全不難過是假的。但也還好,又不會死掉,難過就難過唄。」
「許漾。」
「嗯?」
「我想打掉這個孩子。我才 24 歲,現在重新開始,其實也不算晚,對不對?」
15、
我和江景程離婚了。
整個過程我們沒有告訴任何一方的父母。
很平靜也很快。
那一刻我才知道,當你真正想離婚的時候,就是悄無聲息的。
其他的聲勢浩大,不過是逼著你就範。
江景程沒再問過孩子的事,就仿佛他完全不知道。
他從家裡搬了出去。
只在最後放下鑰匙的時候停頓了一會兒。
「以後如果遇到什麼麻煩,你可以給我打電話,能幫的我一定幫。」
我低著頭收拾桌上的雜物,聽到他的話,笑出了聲。
「江景程,你真虛偽。」
對一個男人祛魅的最好方式是什麼呢?
就是你見識到了他的劣根性,並開始討厭他。
江景程很好地驗證了這一點。
就像此時,他甚至惱羞成怒,質問我:「沈若,我們婚姻的失敗難道就是我一個人的問題嗎?你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永遠不肯長大,你知不知道,我也會累。你但凡能幫我分毫......」
多像啊!
許漾說,在她冷靜處理整個離婚過程的時候,不知道觸痛了謝航的哪根神經。
他聲嘶力竭地質問許漾。
「你就一點錯都沒有嗎?」
「是,我是做了對不起你的行為。」
「可是許漾,你捫心自問,你有尊重過我嗎?」
「我是一個男人,我也希望我的妻子小鳥依人,而不是像你這樣打壓我。」
許漾是怎麼回答的?
她說:「按你的邏輯,婚姻中只要一方做得不夠好,另一方就應該出軌?那麼我請問,婚姻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我看著江景程,打斷他:「這樣推卸責任的言論,我十歲後就不說了。江景程,你幾歲了?」
16、
離婚的事,我最終還是告訴給了父母。
他們比我想像中要淡定。
尤其是我爸,點點頭:「離了?挺好!沒受什麼委屈吧?受委屈了跟爸說,爸找他們家說理去。」
我媽嘆了口氣。
「還記得去年過年的時候嗎?你們因為什麼事兒吵了架,他甚至沒在家裡吃飯,扔下東西扔下你就走了。你爸氣得一整夜沒睡著,那會兒就想讓你們離婚。」
「若若,你離不離婚我們也不在意,我們就希望你開心。」
從家裡出來,我在門口站了很久。
我突然明白,一直以來,我不是害怕他們反對我離婚,我怕的是自己沒聽他們的話,終究還是選錯了。
懷孕的事,我瞞了下來。
流產那天,許漾陪我去的。
我在手術台打掉了我們的孩子,他在公司被謝航揍了。
勾引|別人的老婆,破壞別人的婚姻,甚至連他出軌的事都推到了江景程的頭上。
江景程忍了他兩拳頭。
警告他適可而止。
謝航卻冷笑一聲,踹出去一腳。
就這樣,兩個人扭打在了一起。
很快,有人報警,警察來了。
他們二進宮,再次去了警局。
這一次很好,直接聯繫他們的父母。
「謝航怎麼會知道?」
「江景程送花到我家,正好謝航有些東西要拿,撞在了一起。」
「你故意的?」
許漾挑挑眉,笑而不語。
我也跟著她笑,笑著笑著嘆了口氣。
許漾莫名地看了我一眼,突然開口道:「其實...你以為謝航就不喜歡你嗎?」
「啊?」
「好幾次談到你,他總是一臉笑意,滿是無奈,說:『沈若說話就是這樣,不過腦子,提醒她好幾次了。哎,沒辦法!』」
許漾模仿得惟妙惟肖,聽得我抖了下。
「真的假的?」
「騙你幹嘛!有起雞皮疙瘩嗎?」
我連連點頭。
許漾哼了聲:「這就是江景程對我表示喜歡時,我的感覺。」
江景程被他的父母帶去了我家,負荊請罪。
媽媽給我打來電話,聲音帶著顫:「你懷孕了?你要瞞我們到什麼時候?」
江景程下了跪,挨了他爸的打。
「他們說江景程知道錯了,你現在懷ṱų⁸了孕,希望你們能復合。」
「若若,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我深吸一口氣:「江景程怎麼說?」
「他一句話也沒說。」
「媽!」我放緩聲音:「您別聽他們的,我沒懷孕,也不會跟江景程復合,他們再去,不用搭理。」
掛斷電話,我沉下臉,撥通了江景程的號碼。
「沈若,我......」
「江景程!」我打斷他:「你是一個成年人了,能把事情處理乾淨嗎?你的父母你自己解決,不要再去騷擾我的父母。」
許漾不放心我,把我安置在她家。
阿姨每天給我做飯,診所的護士上門給我輸液。
臥床三天後,我才被許漾准許下床行動。
她說這就是個小月子,不能馬虎。
在許漾家住著的第五天,我見到了江景程。
他來找許漾,手裡捧著花,臉上帶著笑。
可當開門看到我,他僵住了。
這幾天,他一直沒什麼動靜。
凌晨的時候他給我打了個電話,只響了一聲便掛斷了。
此時出現在這裡,就好像是一番心理搏鬥後的抉擇。
抉擇後他選擇來找許漾,可出現在他面前的卻成了我。
他的表情一言難盡、五光十色。
「你怎麼在這兒?」
我覺得好笑,挑挑眉。
「怎麼,最後住進你心上人家裡的成了我,你嫉妒了?」
江景程瞪圓了眼睛,狠狠地看著我。
「沈若,你到底想幹什麼?」
這話問得莫名其妙,但其實我知道,江景程甚至不知道從何問起。
我把著門,淡淡地看著他。
「別騷擾許漾了。」
「她瞧得上你嗎?」
江景程呼吸一滯。
「沈若......」
「嘭」,沒再給他開口的機會,我摔上了門。
但人大概是愈挫愈勇吧,江景程開啟了報復性追求。
送花、送禮物,上下班接送。
許漾不接受,他也不介意,笑一笑、點點頭,說:「我下次再來。」
那一天他又來堵門,我煩不勝煩繞開他,卻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江景程臉色一變,慌忙扶住我。
「你沒事吧?」
說完他沉下臉。
「毛手毛腳的,你現在已經懷孕了,就不能小心一點?」
我微眯著眼看著他。
他清了清嗓子,鬆開我。
「看什麼看?」
「許漾呢?」
「我買了早餐,你拿給她。」
說完,他腳步匆忙地就要走。
「江景程。」
我開口。
「孩子我已經打掉了。」
那一瞬,空氣都安靜了下來,似乎連江景程Ṭů²的呼吸聲都消失了。
「你說什麼?」
「你打掉了孩子?」
「你憑什麼?」
「那是我們的孩子!」
「沈若,你到底要瘋到什麼程度?」
17、
許漾說:「你真以為江景程是來找我的?」
「送的食物沒一樣我愛吃的。」
「除了來家裡,從來不去我公司。」
「跟我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往屋裡瞟。」
「你在,他鬥志昂揚,像開屏的孔雀。」
「你不在,只有我和他,他可禮貌疏離得很。」
那會兒我還笑許漾,覺得她想多了。
可現在,看著目眥欲裂、情緒崩潰的江景程,我終於反應了過來。
「你到底在幹嘛呀?」
「你這一天天的,不覺得自己很沒意思嗎?」
「江景程,我們已經離婚了!」
江景程低吼著一腳踹在牆上。
「沈若,是你逼我的。我們原本可以好好地,繼續過下去,是你非要離婚。你一步步逼著我,一步步刺激我,現在還把孩子打掉,沈若,你就不怕自己後悔嗎?」
「後悔, 江景程, 是你告訴我你喜歡上了別人,不喜歡我了。」
「我只是不想騙你。」
「不,你是覺得那又如何!」
即使他喜歡上了別人, 我也應該毫無原則地接受, 不哭不鬧, 允許他所有的行為。
就好像,他喜歡上了別人,但他還願意跟我繼續,那就是對我的施捨。
一個人為什麼傷害你?
因為傷害你的代價太小了。
「江景程,我們已經徹底結束了,離我以後的生活遠點兒。」
我二十四歲, 結束了一段失敗的婚姻, 打算重新開始。
我在備考,準備再學一點東西。
主要是我很迷茫, 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許漾說這個階段迷茫挺好的, 再晚幾年,心就慌了。
24 歲,做什麼都會成功的年紀。
我們繼續生活在一個屋檐下。
我會給她準備早餐,她會下班給我帶路邊攤、小蛋糕, 我們會時不時盤腿坐在落地窗前喝酒聊天, 愜意又安心。
許漾戒了煙,跟我一起搗鼓咖啡機, 我買的盤子她都喜歡, 我用我的專屬小狗,她選了個單調的向日葵。
我們會去夜跑, 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許漾說,不用擔心。
江景程和謝航,他們會自己把自己的日子折騰得面目全非。
謝航把江景程覬覦許漾的事傳了出去,傳得很難聽, 江景程在朋友里的名聲算是沒有了。
他來找過我很多次, 一開始什麼也不說,後來突然很慌地拉住我, 說要跟我重新開始。
自始至終, 他沒有對我說過一句對不起。
江景程的對不起可以對很多人說, 唯獨不會對沈若。
對此,我一直表現得很冷淡。
許漾說:「你所有的情緒波動都是對他的回饋,別理他。」
有禮物就收著。
送⻝物我們就吃。
浪費了可惜。
後來他便不來了。
謝航終於放了大招, 他把自己和江景程合作的那個項目搞死了,不僅一分沒賺,還讓江景程背了一身的債。
至於謝航,跑了。
江景程找很多人借了錢,他父母還賣掉了房子。
但他不會來找我, 更不會去找許漾。
這就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了。
許漾請了年假,我們決定出去旅遊。
一輛車, 兩個人,去很遠,馬上出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