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偌大的校園裡,我如履薄冰。
「你見不得人嗎,頭埋那麼低?」身邊響起欠揍的聲音。
「見不得,最見不得你這個瘟人。」
「你再說一遍。」
下頜猛然被抬起,我的額頭冷不丁撞到陳珣的喉結。
他穿著白襯衫,領口沒系,白皙肌膚若隱若現。
還真是,五套減四套,帥的有一套。
「你幹嘛舔嘴唇?」
「哪有!」被抓包的我當場臉紅成爛番茄。
「還說沒有!」
他寬大的手捧住我的臉,指尖輕輕划過唇角。
「口紅都花了。」
「這個動作……救命……」
我直接一個斯哈斯哈,手裡的繩子無意識地一松。
龜跑了?!
「啊!!!怎麼辦?不是說烏龜跑得慢嗎?」
這一瞬間,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不會再加一條,要我賠他烏龜吧。
「這小東西好歹是四驅的,精力又充沛,自然跑得快。」
他反常地沒追加霸王條款,還好心地為我找補。
深情的瑞鳳眼盯著我,透亮又好看。
「別急,它會自己回來的。」
眼前的人低音炮輕柔安撫。
讓我不禁神魂顛倒。
內心瘋狂 OS:珣啊,請焊亖在溫柔深情賽道。
陳珣輕輕颳了下我的鼻尖,垂下眼眸。
「倒是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記起我?」
「嗯?我沒失過憶啊!」
「那你為什麼不記得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第一次見面不是在食堂嗎,我錯喝了你的水,還踢到你的……」
想到社死的初見,我的臉更紅了。
他卻像沒事人兒一樣,自顧自幫我把散落的髮絲擱到耳後。
「那是第二次。第一次,也和那個黃毛有關。」
和那個黃毛有關?
莫非是一年前的那次……
不是吧,不是吧,他那麼早就喜歡上我了?
11
難怪覺得那個黃毛很眼熟,原來網吧里是我第三次見到他。
初見是一年前,他在勒索一個胖學長,我大喊警察把他嚇跑了。
再次遇到是在小吃街外的偏僻巷子,當時他被揍得很慘。
那天,陰雨綿綿。
張雲娜慌張地跑到我傘下。
「校園霸凌!快報警!」
我阻止了她,還用我倆的傘疊羅漢似的擋住了巷口。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冷冷地撂下一句,就拉著她跑了。
那只是我人生中一個尋常不過的晌午。
而在陳珣視角,卻是一本青春暗戀文的開始。
雨霧迷濛。
他和林澈剛經歷過一場驚心動魄的群架。
渾身是傷,臉上挂彩,終於把黃毛獨自堵在寬窄巷子。
好死不死,被兩個撐著雨傘的女孩撞見。
兩人眼神清澈中帶著見義勇為,似乎隨時準備報警。
那一瞬間,陳珣連如果囚服不合身如何私改都想好了。
可最後,卻什麼都沒有發生。
短髮女生只是看了他一眼。
貼心地拿傘給他們遮掩住戰鬥現場,就拉著同伴走了。
此女斬不斬男他不知道,但那一幕徹底亂了他的道心。
這就是男女差異嗎?
打死我也想不到,我一個小小舉動竟然虜獲了校霸的心。
怎麼辦?陳珣對我的濾鏡好像比城牆還厚。
為了日後他發現真相不遷怒於我,我覺得我有義務澄清一下。
「有沒有可能,那天我看的不是你,而是那個黃毛。」
這一句當場把陳珣干沉默了。
「我親眼見過那黃毛幹壞事,覺得是他活該,所以沒有報警。」
他繼續沉默。
我急了:「我真不是因為你才不報警的。我懂法,真的!」
他氣笑了。
「顧媚,你浪漫過敏嗎?」
「哈?」
他抬手捋了捋我額前的碎發,有些咬牙切齒。
「你對自己的魅力一無所知。」
嘖嘖,他為什麼用最狠的聲音對我說最甜的情話。
「你對我也一無所知。」他點點我的鼻子,又道。
哦,原來重要的是後面這一句。
「所以呢?」
「所以——」
他的手插進褲子口袋,輕佻地吹了聲口哨。
「送我回家,給你個機會多了解我一點。
「你敢說不試試看。」
12
對於陳珣的家,其實我一點都不好奇。
在我看來,培養出一個校霸的能是什麼好家庭?
必然是:賭博的爸,出走的媽,生病的妹妹,破碎的他。
直到走進那藏不住貴氣的中式大門。
我才知道我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人家是有錢的爸,社牛的媽,愛嗑 CP 的妹妹,有家產要繼承的他。
「哥,眼光不錯!這個嫂子漂亮!」
我小心翼翼在複式中空客廳落座,差點被他妹妹的危險發言驚掉下巴。
「你這丫頭怎麼說話的!什麼這個嫂子,你就這一個嫂子!」
陳珣的媽媽十分熱情地摟住我。
接著,極其熟練地說出了一句霸總語錄。
「顧媚,這麼多年了,你是陳珣帶回來的第一個女生。」
82 年的燕窩卡在喉嚨里,差一點把我嗆死。
「哥,你就多餘長了個手,快給顧姐姐拍拍背啊!」
他妹妹白眼翻得眼睛都快抽筋了。
「不……不用……」
我尷尬得腳趾都快摳出一棟別墅了。
「什麼不用!去他房間,讓他給你拍。」
陳珣媽當場湘琴媽上身,推搡我去他的房間。
就這樣,在他媽媽和妹妹一唱一和下。
進門沒多久,陳珣就帶我回了他的房間。
拍、背。
原本我是拒絕的,但陳珣說有重要的東西要還我。
最後,我還是硬著頭皮跟他進了房間。
他沒騙我,他真的有我的重要東西。
正是我那早就不知道掉在哪兒的奇楠沉香手串。
可吸引我的,卻是手串後面陳珣和胖學長的合影。
「你和學長……」
陳珣走過來,俯下身子看著我。
「第一次遇見你,是你幫我表哥嚇退了黃毛。
「那天,我去得有些遲,只看到你英勇的背影,還有你遺落的手串。」
原來,陳珣的青春暗戀文里還有一個前言。
「舉手之勞而已。」
沒想到,校霸竟然是飽受欺凌的胖學長的表弟。
「對了,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你表哥,他人呢?」
「他死了。
「長期遭受霸凌,他抑鬱症復發休學,跳橋了。」
喉嚨哽住。
此時的陳珣和平常不可一世的他一點都不一樣。
眼睛紅紅的,眼淚要滴不滴。
渾身散發著青春疼痛文學裡的那種破碎感。
我真該死。
半夜都得爬起來罵自己一句:我究竟為什麼要問這個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
一想到戳到了他的痛處,我越發不敢看他的眼睛。
「沒關係。我早就想告訴你了,只是一直不知道該如何向你提起。」
他的聲音里少了哽咽,情緒似乎緩和了些。
「你沒把那個黃毛打死,算仁慈了。」
我無比慶幸那天沒有報警。果然,眼見也不一定為實。
如果沒有惡有惡報,陳珣就算打死霸凌者又有什麼錯呢?
「因為我和你一樣,也懂法。」陳珣聳聳肩,「只是,從那之後,我就成了臭名昭著的校霸。」
黃毛是前任校霸,陳珣暴揍了他,被默認為新校霸。
當暴力被用來伸張正義,惡霸之名在這一刻正式完成閉環。
鼻頭莫名發酸。
「沒關係。」我安撫地拍拍他的肩,「懂你的人都知道你不是壞人。」
「那你以後可以別再怕我嗎?」
看著陳珣眼裡的小心翼翼,我的心揪得生疼。
13
交心之後,我對陳珣的校霸人設徹底脫敏。
他約我十次,我會去九次。
唯一鴿他的一次,是張雲娜約我去鬼混。
在學校情(女)報(廁)站(所)碰頭時。
張雲娜告訴我,我和陳珣在 CP 論壇的風評急轉直下。
同學們在背地裡親切地稱我們「瘋油精 CP」。
陳珣瘋,我油。
好有性縮力的 CP 名。
原本我是不在意的, 直到聽到兩個女生在蛐蛐。
「陳珣就是霸凌男, 長得帥有什麼用!」
「是啊,他骨子裡就是壞種!」
啊這……
第一次親耳聽到受害者有罪論。
叔能忍嬸都不能忍。
我追出去, 嘎嘎一頓懟。
「你說陳珣霸凌, 證據在哪?」
女 A:「上個月, 陳珣在網吧打架。」
「你長個腦子就是為了湊身高嗎?警察都通報陳珣是正當防衛了。」
女 B:「正當防衛個屁!他是富二代,警察是他的保護傘。」
「你幾個媽啊?竟敢造謠!舌頭不要的話,割掉喂烏龜唄!」
「你……」
「你什麼你!少吃點鹽,看你閒的!」
女 B 啞口無言。
張雲娜一邊錄視頻一邊給我點贊:「姐妹,發揮得不錯, 繼續。」
女 A 暴怒:「你喜歡上陳珣家的錢了吧,這麼舔!」
「對呀對呀, 我超愛,你有本事你也舔啊!」
「不要臉!」
「你要臉,你好大一張臉, 容得下萬水千山。」
「賤人……」女 A 破防,大力推搡我。
陳珣忽然出現, 拽住她的手重重甩到一邊。
「你剛說你超愛,是真的嗎?」
陳珣轉過身將我扶穩,深沉眸子裡滿是笑意。
這小子會不會抓重點啊!
那麼長一句話,他就只聽到「我超愛」三個字。
「我……」
「天生壞種!裝逼狗!」女 A 不依不饒,小嘴跟淬了毒似的。
心裡的那個氣啊,直衝天靈蓋。
我踮起腳,雙手堵住陳珣的耳朵:「別聽, 是惡評!」
轉頭,就和女 A 激情對線:
「你生活很無趣吧,癩蛤蟆點評人類!
「天上掉屎, 你別拿嘴接啊。
「年紀輕輕,五行缺德, 八字犯賤。」
正罵到興頭上——
陳珣忽然低下頭, 在我唇上親了一口。
「不要跟【垃圾】廢話!」
14
天爺, 他在搞什麼?
我在為他衝鋒陷陣, 他竟然……吃我「豆腐」。
一把推開他,我小拳拳猛捶他胸口。
「你在做什麼?
「你影響我發揮了。」
明明是撒氣來著, 語氣卻控制不住地嬌嗔。
臉紅得發燙。
都怪他, 誰家好人在別人吵架時搞偷親啊!
「你打疼我了。我的胸肌都快被你捶扁了。」
他抓住我的拳頭, 盯著我,不要臉地控訴。
他二舅姥爺的,他倒委屈上了。
「怎麼滴?我失去只是初吻,而你失去的是你的胸肌唄!」
「哈哈!」
他單手撫住我的後頸, 冷不防將我摟入懷中, 愉快地笑出聲。
聲音又啞又撩。
「不是,我只是很感激你維護我。」
一旁看戲的張雲娜受不了了。
「媚,你一見到陳珣聲音都發嗲了, 是挺油的。」
我惱羞成怒。
張牙舞爪要去揍她。
卻被陳珣緊緊地摟在懷裡。
「顧媚,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他問的不是「喜不喜歡他」,也不是「會不會喜歡他」。
而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
痞痞的,勁勁兒的。
放肆, 張揚。
這誰頂得住?
我咽了咽口水:「我、我不知道。」
他又笑了,眼尾往上勾。
「你承認你喜歡我了。」
我靠。
上當了。
「我……」
「好巧,我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