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的襯衫被我當睡衣穿了一整夜,已經皺的不成樣子。
我把臉埋在襯衫里用力吸了一口氣。
雖然萬般不舍,但我必須趕緊洗乾淨烘乾,在裴宴晚上回來前送回去。
不然被他發現我偷他的衣服,他非得打得我屁股開花!
拿定主意後,我下樓了。
本來是想看看陳姨是否在家。
沒想到看見了穿著圍裙,在廚房準備早餐的裴宴。
「裴宴?」
我揉了揉眼睛,有些懵。
「不是說晚上才回來麼,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裴宴身上沒有風塵僕僕的氣息,說明不是剛到家。
如果他昨晚就回來了,那陪我入睡的到底是夢裡的裴宴,還是眼前人?
裴宴不咸不淡地瞥了我一眼,一開口就頗為不滿。
「怎麼,我自己的家,不能回?」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眼看他又要生氣了,我很識趣地換上討好的語氣。
「你之前說晚上才回來,我還想親自下廚給你接風呢。沒想到你提前回來了,我都沒準備好。」
太卑微了。
卑微得不能再卑微了。
但是裴宴很滿意。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再開口時語氣溫和許多。
「昨晚回來的。陳姨說你睡了就沒告訴你。」
「哦。」
原來昨晚只是個夢。
我卻不受控地有些失落。
昨晚雨那麼大,雷聲那麼響,裴宴如果能早點回來就好了。
可是即便他回來了,按照我們惡劣的關係,他也不會來房間看我。
怎麼想都是死局。
那個溫柔的裴宴,只會在夢裡出現。
9
裴宴提前回來打亂了我的計劃。
我沒心思吃飯,滿腦子都在思考如何在不驚動他的前提下把襯衫還回去。
「小澤,不想吃就別吃,不要浪費。」
「什麼?」
順著裴宴的目光低頭,我才發現盤子裡的完美煎蛋已經被我戳得四分五裂支離破碎。
裴宴很不爽,「和我一起吃飯,對你來說已經是一種折磨了麼?」
不知怎的,我總覺得他的話太過悲傷,讓我心臟微微抽痛。
「不是的,我只是在想事情。」
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拋開思緒埋頭吃早飯。
裴宴沒問我剛剛在想什麼,平靜地看著我風捲殘雲。
直到我將牛奶一飲而盡,他才挪開眼,唇角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
「中午來公司給我送飯,我要你親手做。」
「啊?」
這抽的什麼風?
裴宴微微偏頭,眉眼間帶了微不可查的蠱惑。
「是你說要親自下廚為我接風的,難道我聽錯了?」
我愣了三秒。
原來是我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
我呵呵兩聲,「沒聽錯,我一定準時到。」
10
中午 11 點,我準時到達裴氏辦公大廈。
新來的前台姐姐不認識我,把我當做試圖色誘老闆的男大,神情戒備地給總裁辦打電話。
我端著飯盒,親眼目睹她的表情經歷過山車,張大嘴「哦」了一聲後掛斷電話,露出恭敬但八卦的表情。
「小少爺,請這邊來。」
到達 29 樓時,裴宴還在開會。
我在辦公室等他時把飯菜擺好。
十分鐘後,裴宴推門進來,腳步微頓。
「還真來了。」
尾音上挑,能聽出幾分愉悅。
只是在看見碗里的菜時,向來無懈可擊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硬一瞬。
「怎麼了?」
裴宴摘掉袖扣隨意扔在桌上,然後把菜往中間推了推。
「沒什麼,一起吃。」
還怪客氣的。
我笑了,「不用,我只帶了你的分量,不夠兩個人吃。」
裴宴神情古怪,態度不容拒絕。
「我說了,一起吃。」
他撥了一半米飯給我,又給我夾了幾塊牛腩,然後才開始慢條斯理地吃飯。
一口飯一口肉,一口飯一口青菜,一口飯再一口青菜。
我看了好一會兒終於覺出味兒來,斟酌問道:「裴宴,你不喜歡吃茄汁牛腩麼?可我記得以前你總讓陳姨做呀。」
裴宴放下碗筷,有些鬱悶地揉了揉眉心。
「你喜歡吃麼?」
我點頭,「喜歡啊。」
「那你多吃點。」
裴宴把牛腩又往我跟前推了推,然後重新拿起碗筷,專注吃青菜。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琢磨出他話里可能隱含的意思,一個令人欣喜且意外的念頭在我心裡迅速發芽:
原來裴宴暗戀我!
以前是因為我喜歡吃,所以他才讓陳姨總做這道菜的!
悶騷老男人,瞞得我好苦!
這頓飯吃得我心猿意馬,春心蕩漾,臉頰微微發燙,偷瞄了裴宴好幾眼。
等裴宴吃完後,我已經把自己徹底洗腦,美滋滋地問他:
「小叔叔,你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裴宴挑眉,拽著我的胳膊把我壓在辦公桌前,目光直白裸露。
「什麼都給吃?」
我沒想到他會這樣做。
下意識推拒,拉開彼此距離。
裴宴眸光肉眼可見地黯下去。
他鬆開手,背著我收攏袖口,語氣恢復常日的冷漠疏離。
「晚上陳姨回來,不用你準備。」
11
生活仿佛又恢復了三年前的模樣。
以前我上學,他上班。
現在我上班,他還上班。
不過他比以前忙了很多。
即便同住一個屋檐下,我一天也見不到他幾面。
就這麼相安無事、毫無波瀾地,我回歸了有裴宴的生活。
那件襯衫還掛在我的衣櫥里。
前幾天我在家時候,陳姨都在。
我沒辦法避開她洗襯衫。
幸虧裴宴襯衫多,一直沒發現異常。
今天好不容易陳姨有事出門了,我做賊一樣把襯衫過了水,然後一股腦塞進烘乾機。
半個小時後,我拿著香香軟軟的襯衫推開裴宴臥室的門,把襯衫掛在衣櫥最邊上的位置。
打算離開時,我看見衣櫥下方多了個深藍色的密碼箱。
我記得以前沒這個東西。
好奇心驅使下,我蹲下來。
手指剛落在箱子上,身後就響起冰冷的聲音。
「你在做什麼?」
我倏地縮回手。
回頭看見本該在公司的裴宴,此刻站在我身後不遠處,眸光晦暗幽深。
「許澤,你就這麼迫切的,想要離開我?」
裴宴說完這句話就大步上前,攥著我的手腕把我從衣帽間拖到臥室床上,然後俯身捏住我的後頸。
「你的護照和證件不在家,你找錯地方了。」
我這才明白他誤會我了,拚命掙紮起來。
「我不是要偷證件,我只是——」
話說一半,我停住了。
我不想告訴裴宴,我到現在都害怕雷雨夜。
只有他才能讓我安然入眠。
「只是什么?」
我的沉默在裴宴看來都是辯解,激起他更洶湧的憤怒。
「許澤,你死了這條心吧,當初是你要跟我回家的,現在沒我的允許,你哪兒都不准走。」
12
裴宴不顧我的掙扎,抽出領帶,把我雙手綁在床尾欄杆上。
讓我以一種屈辱的方式跪在地上。
一種陌生且未知的恐懼將我籠罩,我拚命掙扎。
「裴宴你瘋了嗎,你快放開我!」
可是裴宴置若罔聞。
他離開片刻,回來後在我眼前放了本小說。
然後直起身,慢條斯理地抽出皮帶。
「念。」
我瞄了眼書上文字,瞬間兩眼一黑,猛地掙紮起來。
「裴宴你放開我,你不能這麼對我......」
「不乖。」
裴宴不悅的聲音響起。
「小澤,我告訴過你的,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鎖在家裡,把你寫過的那些花樣全都用一遍。」
溫熱的鼻息噴薄在我耳側,激起我一陣顫慄。
「『擅自離家的小孩,理應接受懲罰』,這是你自己寫的文字,你不會忘吧。」
我當然沒忘。
我還知道男主被抓回去那個晚上,都經歷了怎樣的水深火熱、又緊張刺激的一夜。
可我不是男主。
裴宴不愛我!
他不能這麼對我!
「裴宴你放開我,你別——」
「啪」
皮帶打在後背的瞬間,偌大的房間陷入詭異的寧靜。
屈辱感和一種怪異的、未被滿足的空虛將我填滿,讓我瞬間忘記掙扎。
「啪」
裴宴沒有絲毫心軟。
他恣意玩弄我最敏感脆弱的神經,讓我在一下又一下的鞭打中漸漸喪失理智。
我只能聽見自己的哭聲,和身後愈加沉重的喘息。
直到像書中那樣打滿十下,他才大發慈悲扔掉皮帶。
滾燙的手滑過傷痕累累的脊背,向前箍住我的下巴,迫使我在他懷裡仰起頭,露出綴滿冷汗的脖頸。
裴宴輕呼了一口氣。
「原來我的小澤喜歡強制。」
「啊——」
他咬住我的側頸,留下深深牙印。
然後舔著傷口,笑得有幾分意味不明。
「早說啊小澤,你喜歡我都給你。」
隨後強勢的吻落在我的肩背,讓我呼吸急促,身體浮上一層粉色。
直到急促的手機鈴聲突兀響起,落在我腰間的手頓住。
像是按了暫停鍵,阻止這場失去理智的荒誕鬧劇。
裴宴沒管吵鬧的手機。
他從身後抱住我,裹著滿身疲憊把頭埋進我的頸窩。
直到兩人的喘息漸漸恢復平穩,他才鬆開領結,揉了揉我手腕的紅痕。
然後側身讓出位置。
垂著眼,聲音悶沉。
「滾。」
13
裴宴以前也會打我。
我逃課、打架、不寫作業後,都是他頂著一張生人勿近的臉去學校挨罵。
然後回來就把我拽進書房打手板,讓我跪在地上抄裴家手則。
那本手則是他專門為我編寫的,裡面的每一條都針對我。
我曾以自己不姓裴就不用遵守的理由反抗過,結果被多打了十個手板,還要求我抄兩遍。
後來我學乖了。
自討苦吃沒意思。
我認真學習、不再打架逃課,努力做一個優等生。
可是裴宴與我之間的牽連卻越來越少了。
說起來,裴宴和我沒有血緣關係,不需要對我負責。
而且他在剛接手公司、勢力不穩的情況下,都沒丟掉我這個拖油瓶,已經是仁至義盡。
是我膨脹慾望,妄想他給我更多。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裴宴每一句話都會牽動我的情緒。
我陰暗地想要擁抱他,親吻他。
我天生喜歡男人。
但我不知道裴宴是不是彎的。
所以我不敢說。
我怕他覺得我噁心。
可是那天晚上,因為藥物作用而意識模糊的裴宴笑著朝我招手,「小澤,過來。」
明明沒醉的我,因為這句話徹底失去理智,做了一直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裴宴早就該報復我。
打我,罵我。
只要他能泄憤,不管怎樣的疼痛我都能承受。
但不該是這種報復方式。
對彼此都是折磨。
像是一起踩著鋼絲行走。
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墜入萬丈深淵。
14
我和裴宴冷戰了。
準確來說,是我單方面躲著裴宴。
本來我和他為數不多能共處的時間只有早餐。
現在我故意晚起,就能與他完美錯過。
等我晚上回家,他的生物鐘早都進入睡眠時間。
維持這種詭異的平衡,我和裴宴竟然相安無事度過了半個月。
直到這天劇組聚餐。
一位演員湊到我旁邊,讓我有空給他多講講劇本。
按理說,我作為原作者和編劇,是有這個義務的。
但是他湊得太近,幾乎貼在我身上,連傻子就看得出他志不在此。
我不想當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人下不來台,所以乾脆退後半步,和他拉開距離。
就在此時,酒店大堂傳來一陣騷動。
抬頭看去,為首的正是裴宴。
在與對方握手說話時,裴宴微微抬頭,略帶侵略性的目光掃過我身後的演員,落在我的臉上。
只一瞬,就悄無聲息地收回。
然後在眾人的奉承中抬腳離開。
我以為偶遇已經足夠巧合了。
沒想到我們的桌位就在裴宴包廂的外面。
只要我一偏頭,就能看見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毫無隱私可言。
不知道請裴宴吃飯的人腦子是不是進水了,一點兒都不專業。
因為裴宴在的緣故,整場聚餐我都意興闌珊。
一來有種被家長監視的感覺,不自在。
二來我時刻關注著裴宴,看他被人敬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心裡不由得擔心起來,更沒心思摻和到聚餐的氛圍里。
可惜裴宴始終沒有轉頭看我一眼。
「許老師,想什麼呢?」
我鬱悶地戳著碗里的米粒時,旁邊的人搖了下我的胳膊。
「沒想什麼,怎麼了?」
「剛才真心話大冒險輪到你了,導演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啊?」
我愣了一瞬,尷尬道:「直接真心話麼?」
導演雙手一攤,「大冒險也成啊,那就邀請一位陌生人喝交杯酒,男女不限!」
話音剛落,我下意識往右看,剛好對上裴宴幽暗的目光。
我打了個哆嗦,壓下蠢蠢欲動的心思。
總不能為了完成任務,破壞裴宴的酒局,敗壞他在合作方眼中高高在上、無所不能的偉岸形象吧!
「還是真心話吧。」
停頓一秒,我說:「有。」
15
「我就知道!許老師這麼好看還年輕有為,怎麼可能是單身!對方是誰呀?能不能介紹給我們看看?」
「啊這......」我尷尬地笑了笑,「這是另一個問題了。」
說完我偏過頭,看見裴宴微垂著著眼眸,不知在想什麼。
也不知道他聽沒聽見我的話。
飯局上熱鬧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