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前腳剛走,我後腳就悄悄離開了冷藏室。
這裡穿防護服的人很多,我走在其中並不奇怪。
「欸,就你,快過來。」
我被一個肥胖男子喊住了。
「正好你防護服沒脫,去把這些營養劑喂給 A13 實驗品。」
見我低頭沒說話,男子繼續說:「你是新人吧,這種小事就該積極去做,才能讓領導記住。」
「是。」
我壓低聲音。
「行了,你快去吧,叫什麼名字,下次我帶你做實驗。」
我故意說了顧淵的名字,想看他什麼反應。
「怎麼跟零號實驗品一個名字,真晦氣。」
男子撇了撇嘴,像是聽到了什麼噁心的東西,不耐煩地離開了。
零號實驗品?會是顧淵嗎?
我一路找到實驗中心。
「請出示身份證明。」
「身份證明是嗎?」
守門人員點頭,再次重複:
「請抬手識別。」
「好。」
我抬手電麻了他。
現在是飯點,實驗中心空無一人。
巨大的透明容器裝載著各式的異種,他們身上連接著通往主腦的導管。
簡直是一座令人震撼的牢籠。
我找到 A13 的標籤,這是一隻巨大的犬類異種,已經完全被控制住了。
我按照提示將營養液注入一旁的容器中,眼神開始觀察四周。
零號會在哪裡呢?
我按順序一路找下去,標籤卻在 A1 處就斷了。
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必須在有人來之前找到零號實驗品。
該怎麼辦呢?
對了,主腦。
我來到控制台上,試圖操控儀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來不及了,隨便點一個吧。
我按下了左上角最大的紅色按鈕。
緊接著整個實驗中心發出轟鳴聲,一陣巨響後,所有異種的位置都改變了,中心自下而上升起一座幾米高的透明容器。
裡面被灌滿了藍色液體,赤身裸體的顧淵閉著眼睛,眉頭緊鎖。
突然出現的亮光讓他睜開了眼睛,氣憤與冷漠在看見我後被一掃而空。
他不斷敲擊著壁面,嘴型重複著「救我」。
當看見顧淵被當做實驗品一樣對待時,我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用異能擊碎了屏障。
藍色液體傾涌而下,整個中心發出尖銳的報警聲。
液體飛濺,異種咆哮,人聲緊逼。
秩序與混亂在一瞬之間顛倒。
這座人類之光搖搖欲墜。
而我在這混沌之中伸手接住了顧淵。
10.
「洗完了嗎?過來我給你吹。」
剛洗完澡的顧淵渾身冒著水汽,我拿白色毛巾罩住了他濕漉的頭髮。
與混亂中的梅森堡不一樣,兩個主使正在溫馨的小家吹頭髮。
「我頭髮是不是長長了?」
「嗯,感覺有點卷。」
「那你幫我剪掉吧,剪成第一次和你相見時那樣。」
「和我相見好像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吧,每次你都把自己弄得那麼狼狽。」
我輕笑一聲,手指擦過他柔軟的秀髮。
「反正你會來救我。」
顧淵抬頭直勾勾地看著我,眼睛很亮。
剛經歷了一場同生共死的逃亡,兩人之間的氣氛很親昵。
「那也不准再亂跑了,非要惹我心疼才好嘛?」
「你心疼了嗎?」
顧淵從椅子上起來,與我直視。
「嗯。」
連就一根火腿腸我都要全給的人兒居然被研究所折磨成這樣,說不心疼是假的。
「看我受傷你會難過嗎?」
「嗯。」
「宋遲余,你喜歡我嗎?」
他擠進我的懷裡,眼神直白又大膽。
「不應該說我喜歡你嗎?」
我熟練托住他的腰,低聲問道。
「你就說是不是喜歡我?」
他勾了下唇角,眉梢眼角也含了笑。
懷中是溫熱滾燙的身體,帶著剛洗完澡的清新皂香,我看著他長翹的睫毛,無奈道:
「是是是,我喜歡你。所以,我的小寶,下次能別丟下我一個人嗎?」
顧淵消失的那天,從未有過的巨大驚慌感讓我認清了自己的心意。
我愛上了一本小說的反派。
荒唐卻又真實地發生。
「不會的,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別再提那些日子了。」
「好。」
我心疼地摟緊他。
暗自懊惱自己明明知道他在梅森堡過得很差還提起。
他現在的手腕上還全是針孔,人也瘦了好多斤。
「你親親我吧,親親我就忘了。」
顧淵勾住我的脖子,主動索吻。
我便把他抱到窗台上,一路從眼角吻到鼻尖。
細細密密的吻落在他的唇上,像是在一點一點填補這些日子的空缺。
他伸舌舔了下我的唇,我身軀微動,下一步便抵唇而入,剝奪了他的主動權。
天色逐漸暗下來,漆黑一片的房間內只聽見兩人交換呼吸的喘息聲。
……
今夜月明星稀,是個平安夜。
11.
顧淵的逃走讓梅森堡陷入了短暫的慌亂。
但裡面畢竟是一群頂尖聰明人士,很快便鎖定了我。
梅森堡派了很多人來和燈塔談判。
但卻無一人敢來與我對峙。
因為在這個實力說話的末世,我是燈塔異能等級最高持有者,貢獻點排行第一。
顧淵更是精神力恐怖如斯,我和他能從梅森堡逃走,就是因為他用精神力覆蓋了周圍所有人。
梅森堡能夠控制顧淵也是因為他主動去交遞異種血液,想讓他們研究出血清救我。
沒想到他們發現顧淵更有研究價值,反將他補了起來。
梅森堡是一群科學瘋子,而燈塔可不想和強者為敵。
他們在我回來的第一天就為顧淵辦理了入住證,歡迎他成為燈塔居民。
其實以我們現在的實力完全可以遠走高飛,在末世毫無壓力地生活下去。
但我還是決定把顧淵帶回了燈塔。
因為我不想讓他成為和小說中一樣厭惡人類的反派。
他這麼好看的人兒,不該落得一個孤身暴死荒原的結局。
燈塔就很好,我們甚至可以在這裡結婚。
「我們真的要結婚嗎?」
顧淵坐在窗台上晃腿,嘴裡還含著我給他買的棒棒糖。
「怎麼?你不想要我啦?」
「我當然想要你,我只是還沒準備好……」
尾音消散在了蘋果味的吻里。
這樣的日常實在發生太多次了,話題總是以一方忍不住接吻終止。
梅森堡多次因為顧淵來找燈塔談判,燈塔雖然不想理,但面子功夫還是要做的。
清早有幾個公職人員來問我是否願意交出零號實驗品。
我告訴他們我這裡可沒什麼實驗品。
「能讓我們進去看看嗎?」
「看什麼?裡面我結婚對象正在睡覺。」
我依著門框神色不悅, 餘光卻瞥見了在拐角偷聽的顧淵。
「抱歉,抱歉,打擾了,你和夫人繼續休息吧。」
幾人連聲抱歉, 我也沒為難他們,畢竟只是按規矩辦事的打工人。
真正的高層就會天天拍馬屁讓我幫燈塔多干點活。
但我最近根本不想干。
「為什麼?小宋啊, 你以前不是最喜歡掙貢獻點了嗎?」
我的話讓本來就沒幾根毛的老登領導急得直掉發。
「不掙了, 老婆回來了, 我得陪老婆去了。」
不過我回去卻發現, 本該在家的老婆開始悄悄賺貢獻點了。
「你今早做什麼去了?」
我迷迷糊糊地走到廚房,自然地從背後摟住顧淵。
「任務大廳有個特別簡單的任務,就去做了,我看有一萬貢獻點呢。」
「一萬貢獻點怎麼可能是簡單任務?」
「就是清理一些爬蟲類異種,我覺得還比較簡單。」
我知道了,是那個清繳地下城異種的任務。
一般這種任務都是以隊接取的……
我再次對顧淵的實力有了新的認識。
「所以我今天那個到帳信息是你的任務金?」
「嗯,我要掙錢養你。」
顧淵一臉認真。
我輕笑一聲。
「你知道我是貢獻點排行第一嗎?與其掙錢養我,你還不如來喂飽我。」
「怎……怎麼喂?」
顧淵的指尖扣緊桌面, 腰線被圍裙勾勒得十分清晰,紅透的脖頸讓他的清冷感減弱了幾分,轉為撩人的媚意。
「你猜?整個廚房我最想吃的是誰?」
意思不言而喻。
顧淵和我對視了一會兒,紅著臉從我懷裡掙出去。
「我……我去脫圍裙。」
他急匆匆地就要去換衣服, 我伸手拽回了他。
「別換, 我想看,行嗎?」
「行。」
「這麼乖?我想怎樣都行嗎?」
「嗯,我受得住的。」
顧淵扣住我的手, 直勾勾地看著我。
「那就只穿——」
顧淵紅著臉答應。
……
慌亂中打翻了葡萄酒……
……
我在他耳邊落下一吻,問他明年開春結婚怎麼樣。
「好。」
12.(終)
冬季來臨時,顧淵告訴我他要加入燈塔軍。
我聽後十分驚訝,幾次勸告他燈塔軍可不像接任務一樣輕鬆。
他卻說他想試試能不能在冬天把異種解決掉,這樣春天我們的婚禮一定會很幸福。
我只好找老登領導給顧淵辦了手續。
「老登領導到底是誰呀?我到時候碰到他想說一聲謝謝。」
顧淵窩在我懷裡問。
「他就信登……」
「好吧。」
不過我覺得顧淵沒必要謝他, 因為整個人類都得感謝顧淵。
小說中能控制異種的天才人物現在站在了人類這邊,軍隊在面對異種時簡直是勢如破竹。
整整四個月,顧淵天天早出晚歸就算了,每次回來身上還會多出點痕跡。
我氣不過, 為了不讓他去軍隊故意不理他。
顧淵就故意勾我, 不是穿著我大好幾碼的衣服在我面前亂換就是故意把自己弄傷讓我心疼。
「宋遲余, 我手破了,你給我吹吹。」
我開始動搖。
「宋遲余, 我胸口被咬了。」
我詫異地抬頭。
「怎麼回事?被哪種異種咬的?要不我現在去找趙斯南, 我去逼他把解藥做出來。」
「好痛啊, 你摸摸看。」
為什麼會這樣?不是說顧淵只在後方用精神力嗎?為什麼會被異種咬?
我們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上天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我在忐忑中伸出了手。
……騙子, 分明是好的。
但此時顧淵已經坐在了我腿上,兩人鼻尖距離不過兩厘米。
「宋遲余,我嘴破了, 你親親就不痛了。」
他噘著嘴把傷口露出來。
嘴確實是破了, 但這是我昨天晚上親的……
他紅唇輕抿,偷瞄我的神色。
最終我敗下陣來,決定原諒他, 不過……
「你喊我什麼?」
「宋遲余?」
他歪頭。
「不對。」
時隔一年半,我再次說出了那句:「叫老公。」
原來之前不是口誤,而是命中注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