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債完整後續

2025-11-29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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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來想躲。

方天賜一瞬間鎖定了竹林。

他沖了過來。

嘴唇在笑,眼睛紅了。

離我三步遠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小心翼翼地問我:「江無,你是來找我的嗎?」

他好久沒叫我叔叔了。

突然面對面,我手足無措。

理了理西裝,小聲回應:「我就是來看看你。」

「突然多了那麼多錢,怕你走歪路。」

方天賜不再猶豫,撲上來緊緊抱住我。

「你擔心我?」

「那是我做遊戲編程賺的,我很會賺錢。」

我結結巴巴:「哦哦,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拍了拍他的腰:「天賜,你先鬆開,喘不過氣了。」

方天賜鬆開了些,但沒放開我。

問我:「還走嗎?」

我仔細看了會兒他的臉,沒瘦,稜角更鋒利了。

我放心了。

確定他沒了我,也能過得很好。

「要走的,我就請了兩天假。」

他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我現在養得起你,別回去了。」

他養我,那像什麼樣子?

但我不能這麼說,不然又要吵架了。

我低著頭,撒謊:「那我也要回去收拾行李,戶口本也在家,得拿過來。」

我沒騙過方天賜。

他也信以為真。

眼角眉梢都掛著笑意。

「我陪你回去!」

我顧左右而言他:「手機怎麼打不通?」

方天賜愣了一瞬,解釋:「去學校時,在火車站被偷了。」

「後來重新買了手機辦了卡,也不敢跟你聯繫,怕你不理我。」

「我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沒說話,夜色沉默,我的肚子咕咕叫。

我尷尬地開口:「只要你不亂來,我就不會不要你。」

方天賜不接茬,話頭一轉:「餓了一天吧?先去吃飯。」

他偏頭問我:「想吃什麼?」

我確實一天沒吃,飢餓感一瞬間都涌了起來。

想了想,還是問:「這裡有麻小嗎?」

方天賜一愣:「你不是不喜歡吃龍蝦嗎?」

我不明所以,麻小那麼帶勁,配啤酒正好,為什麼不喜歡?

「我挺喜歡吃的,你不也喜歡?」

方天賜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突然笑了一下。

「對,我也喜歡。」

「走吧,我們去校外吃。」

20

「你碰到的那個人是我室友,還好我今天回宿舍了,不然就錯過你了。」

方天賜一邊剝蝦,一邊解釋。

「還好你沒看見我,也願意等我。」

我默默吃下他剝的蝦,沒說話。

看見了。

還想再看一眼。

方天賜全然沒了上午看到的冷淡,嘮嘮叨叨,問我這兩年是怎麼過的。

問到最後,頓了頓,小聲問:「有沒有交朋友?結婚了嗎?」

我剛想騙他,有女朋友,讓他斷了心思。

「結婚?呵,江無結不了婚。」

有人插嘴。

聲音熟悉到讓我發顫。

我渾身僵硬,緩緩回頭。

張程坐在我身後,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我。

見我跟他對上眼,下巴一抬,扯著唇跟我打招呼。

「嘿,我們挺有緣分啊,在這裡都能碰到。」

他臉上多了一道疤,顯得越發兇悍。

但穿著西裝,又像個衣冠禽獸。

我不自然地笑:「張哥,你怎麼在這裡?」

「生意做大了,不得往高處走?」

他看了一眼我對面的方天賜,笑得意味難明。

「這該不會就是你當初撿的小雜種吧?長這麼大了?你吃了?」

這個吃了,問的不是晚飯。

我手指一顫,裝作聽不懂,假笑:「這不是正在吃嗎?」

張哥眼神頓了下,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

站起身子,走到我們這一桌。

自來熟一般,說:「那正好,我們也好久沒見了,一起吃吧。」

跟他一桌的人面面相覷,也想過來。

他抬手一壓:「你們繼續吃,別打擾我敘舊。」

方天賜臉色變冷了,但沒有說什麼。

我吃不下去了。

張程像個炸彈,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爆炸。

他知道我所有的不堪,也從不把我當人看。

唯一的優點是說話算話。

我好不容易才從他的魔爪里掙脫出來,不想又掉進沼澤里。

酒過三巡,張程喝得臉色漲紅。

還是沒有什麼重點地打聽方天賜的現狀。

知道他是京大的學生後,哥倆好地拍了拍他的肩。

「讀書那麼晚,還這麼有出息,你小子真不錯。」

「還長了一張好臉,嘖嘖,早知道,當初就由我來收養你了。」

我的心跳幾乎停止。

果然,下一秒,他就醉醺醺地指著我說:「江無當初就是我收養的。」

「他那張臉,比你的還漂亮。」

「嘿嘿,要不是有個眼瞎的媽和禽獸養父,我都搞不到這麼好的。」

話匣子一打開,他就剎不住了。

我吃不下飯了,猛地站起來。

「張哥,你醉了。」

張程瞥我一眼,隔壁桌的人都站了起來。

齊刷刷坐在我和方天賜旁邊。

整個大排檔,沒人敢動。

張程哈哈大笑,讓我們少安毋躁。

「都是成年人了,這麼容易激動可怎麼行?」

接著抬手,攬著方天賜,笑眯眯地說:「江無什麼都沒跟你說吧?」

「他媽媽本來是個俏寡婦來的……」

21

我的親生父親死得早。

我媽只能一個人帶我。

為了養家餬口,她在縣城裡開了一家按摩店。

但那個年代,寡婦開按摩店,總有人說閒話。

傳來傳去,我媽就成了做皮肉生意的寡婦。

女人們都恨她,瞧不起她。

男人們愛來,往按摩床上一躺,表面是在享受按摩,實際上都用露骨的眼神看我媽。

我媽無法,找了個看上去很老實的男人,跟她一起打理按摩店。

最初,男人確實老實,也很珍惜我媽。

但謠言不止,有的人聽著聽著,就當了真。

繼父開始酗酒賭博,醉了輸了,就會打我媽。

我護著我媽,他就打我。

我媽總是將我推到房間,讓我不要管。

她賺的那點錢,都讓繼父輸了。

她想逃,但一個沒文化的女人帶著孩子,能逃去哪裡?

她想讓我讀書,讓我變得有出息。

就去借貸。

好不容易借了五萬回來,藏得嚴嚴實實的,就等開學給我報名。

繼父趁她不在翻箱倒櫃,找到了那五萬。

又輸得一乾二淨。

那之後,我媽就變得沉默了。

總是抱著我哭。

說對不起我。

我從來不怪她,明明她比我更苦。

「媽,等我再長大一點,我就能打贏他了。」

「到時候我養你,不會讓你吃苦的。」

我媽為了生活,為了我。

順著流言,做起了不體面的生意。

繼父變本加厲,打她打得更厲害了。

最後一次,他將我媽打進了醫院。

他在家酗酒,醉了。

盯著我看。

粗糙瘦削的手摸上我的臉,笑得像鬼。

「你這張臉,比你媽長得還好。」

「你媽不幹凈了,你來替她贖罪吧,嘿嘿。」

我沒來得及長大,也沒來得及打贏他。

整晚的暴行,讓我失去了意識。

是我媽的哭號哀吼,讓我重新有了思想。

她渾身是傷,手裡舉著菜刀。

一下一下,了結了繼父的生命。

溫熱的液體濺到我臉上。

我張了張嘴卻怎麼都沒有聲音。

我媽殺了人。

她崩潰了。

看著我的眼神,全是絕望和愧疚。

沒有生機。

最後一刀,她對準了自己的脖子。

七天。

我在那個小房子裡躺了七天。

也餓了七天。

還沒死。

被發現家裡的大人都死了後。

沒人關心。

高利貸是第一個來的。

那會兒世道沒現在好。

借錢的人死了,後代也得還。

張程把我撿回去。

逼著我吃。

「你得活著啊,不然你媽欠我的債怎麼辦?」

他捏著我的下巴,端詳我的臉。

「還好這張臉百里挑一,不然老子虧死了。」

我像狗一樣,被養了幾年。

張哥把我扔進了高級會所。

來這裡的,都是富婆。

她們稀罕我這張臉。

但沒過多久,我就被投訴了。

都說我中看不中用。

張哥氣得倒仰。

沖我拳打腳踢。

「老子養了你幾年,你就這麼報答我?」

我被踹到了胃,吐得涕泗橫流。

張程看到了,停下腳,蹲下,抬起我的下巴看我。

「你這張臉,糟蹋了實在可惜。」

「跟我吧,一次一千,還滿十萬,我養了你幾年,之後你就得給我做幾年事,我就放你自由。」

說完,手貼到我的後腰上,施恩一般笑。

「你這價格,比會所里頂級的鴨子還貴。」

一年。

我就還了十萬。

在繼續跟張哥和討債之間,選了討債。

22

「嗝……」張程打了一個酒嗝。

笑眯眯地問方天賜:「你也嘗了他的滋味吧?是不是挺美味?有沒有吐你一身?」

他很苦惱,唉聲嘆氣。

「嘖,當初我可是忍著髒幫他還債呢。」

「結果這小子半點舊情都不念,還完債就跑了,搞得我這幾年怪想他的。」

我像個木頭,杵在人堆里。

眼睛不會動,不敢看一眼方天賜。

早知道就不來了。

不來的話,我的骯髒,就永遠藏在過往。

不來的話,即便不見面,方天賜也只記得我的好。

不來的話,我起碼能當個普通的人。

方天賜沒看我,平靜地拿過地上未開封的啤酒瓶。

偏頭,問張程:「大叔,還要喝酒嗎?」

張程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誇他孺子可教。

「喝!」

「這樣吧,我現在是大老闆了,需要人才,你來我公司上班,待遇絕對好!」

方天賜笑了笑:「喝酒就行了,其他的以後再說。」

下一瞬,啤酒瓶碰撞頭骨的聲音猛地響起。

方天賜面露狠色,強有力的胳膊箍著張程的脖子。

一下一下砸得很有力。

威脅所有人。

「你們要是敢動一下,我現在就送他下地獄。」

張程的人想挾持我,但我也不是吃素的。

大排檔的老闆終於報了警。

我有些迷茫。

方天賜邊打人邊算帳。

「就是你讓他吐的是吧?」

「你他媽知道因為你,我拋下了他多久嗎?」

「兩年!整整兩年啊!」

「他一個人,該多難過?他要怎麼過?!」

算著算著,他哭得比張程還慘。

「我以為他討厭我,以為他不要我。」

「結果你告訴我,是我不要他?」

「你他媽還好意思活著?還好意思說話?還好意思喊老子去你公司?」

「你這種人,連活著都不配!」

張程被打得半死不活。

他的下屬終於怕了,一窩蜂上去想動方天賜。

不行。

誰都不能動他。

他長這麼大,除了他爸,就被我揍過。

沒有人能當著我的面,揍我養大的孩子。

一場混戰。

誰也沒討到巧。

警察來了。

我們人少,明顯是被毆打的一方。

方天賜是這麼說的。

順口舉報了張程公司不正當,涉黑。

警方互看一眼,讓他拿出證據。

他借了電腦,花了兩個小時,拿到了證據。

警方看他的眼神變了。

打了個電話,帶著方天賜出了警局一趟。

沒過多久,他回來保釋了我。

張程剛在京市落穩腳,沾的生意不乾不淨。

多的是灰色產業。

時局正在整頓,奈何張程的勢力盤根錯節,拿不到實際證據。

他是撞在槍口上了。

方天賜的天賦點在數字和編程上。

黑進了張程的內部網,被他扒出了一連串的犯罪證據。

拔出蘿蔔帶出泥。

我也不幹凈。

方天賜把自己賣了,換我出來。

以後,他都得為上面辦事。

23

短短一天,我仿佛過了一輩子。

一直到進入酒店,還沒回過神來。

房間門關上後,方天賜猛地將我抱住。

幾乎勒碎我的骨頭。

「對不起……對不起。」

滴答滴答,肩上變得濕乎乎的。

讓我想起了粘在上面的血。

我掙扎,試圖推開他。

「天賜,鬆開,我髒。」

他抱得更緊,死活不放開我,像是抱著深海里最後一根浮木。

「不放,永遠都不放。」

「你不髒,一點都不髒。」

我怔了怔,十幾年沒哭過的人,眼角突然就濕了。

「怎麼不髒呢?」

「我自己都嫌噁心。」

「你鬆開我,讓我洗個澡好不好?」

「洗完才能幹凈點。」我顫抖著問。

方天賜鬆開手,推著我進浴室。

浴室很大,還有浴缸。

他慢條斯理地洗了一遍浴缸,放熱水。

又站起來,扒了我的衣服。

我有些慌,不知所措。

「做什麼?」

方天賜垂著眼睫,像振翅的沾了晨露的黑色蝴蝶。

可憐又可愛。

「我幫你洗。」

「你剛開始養我的時候,我不會洗澡,也是你幫我洗的。」

那時候他像傻子一樣,又髒,什麼都不會幹。

我不幫他怎麼辦?

他不顧我的掙扎,小心翼翼地把我放進浴缸。

從頭到腳,都幫我洗。

沒有多餘的動作,不帶一點旖旎。

就只是,幫我洗掉血跡和污垢。

洗到手的時候,他握著我左手的斷指,輕輕摩挲。

「這隻手是你知道有個賭狗上有老下有小後,把人放跑了,在賭場切斷的。」

我顫了顫,抽出手,不知道說什麼。

他又朝下洗,握住我的右腿腳踝。

那裡有個扭曲的骨節,怎麼都長不好。

方天賜笑了笑。

「這裡是我差點被混在賭場的人販子拐走,你追上來,跟他們打成一團,被鋼管敲碎了。」

「江無,你知道嗎,你在我眼裡,無時無刻不是英雄。」

「永遠都是最純粹,最溫柔的月亮。」

說完,似是按捺不住,虔誠地輕輕吻在我的腳踝上。

早就不痛了。

現在卻感覺麻絲絲的。

我渾身一顫,下意識一腳踹在他臉上。

抱著膝蓋,把頭埋起來。

不看他。

方天賜坐在地上,衣服都濕透了。

愣了半天,突然笑出了聲。

「這次不想吐了嗎?」

我怔愣許久,抬起頭來,呆呆地看著他。

他就那麼看著我,眼神亮晶晶的。

「江無,你紅得好像沒剝皮的蝦。」

「蝦剝了皮是白的,你剝了皮是紅的。」

他學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頭歪在膝蓋上,眼睛紅紅的。

誇我:「真好看。」

傻子。

明明他更好看。

24

我還是沒能回去深城。

方天賜自作主張幫我在京市落了戶。

說是包分配的。

為了讓我不無聊,沒阻止我去找工作。

一來二去,我當上了他的保鏢。

他現在是國家的人才,但是還得繼續讀書,不能太顯眼,但也不是沒危險。

他的上司乾脆一起雇用了我。

我第一次跟著他去上學,就坐在他身邊,裝蹭課的學生。

他的同學們都落落大方,經常來問他問題。

態度友善,甚至崇拜。

我驕傲地看著。

看著看著,突然想起了過往。

狗崽子高中時,哭著說室友孤立他。

要辦走讀來著。

在大排檔打架的樣子,比我還狠。

誰他媽敢欺負他?

想到這裡,我突然捂住臉。

深覺對不住曾經被我敲打和瞪眼的班主任和小同學們。

方天賜注意到了,側頭看著我笑。

問我:「怎麼了,聽課太無聊,睏了?」

我無語抬手,扇了他的腦袋一巴掌。

對不住了,保鏢上任第一天,揍的是保護對象。

25

方天賜重新跟我住一起已經幾個月了。

沒再對我動手動腳過。

但是好多個深夜。

我都被他在洗手間的動靜吵醒。

他不知道,小時候恐懼的記憶太多,我總是睡不沉。

稍微有點動靜,我就會醒。

但沒危險,我就會閉著眼,假裝在睡覺。

如果他知道, 肯定不會半夜發泄。

低沉的聲線,還有經久不息的悶哼聲。

讓我裝不下去。

在他沉浸時,打著赤腳,靜悄悄地打開洗手間的門。

抱著胳膊倚著門框, 靜靜地看著他。

自從跟了我,他的營養就沒缺過。

從前十四年都沒能長出來的身高和肌肉, 像是雨後春筍一般, 爭著搶著冒頭。

他長得很好。

哪裡都是。

我很自豪。

我養出來的孩子, 長得那樣好, 放在哪裡,都是萬里挑一的苗子。

他聰明、帥氣,懂得感恩,也不怕惹事。

而且,不計一切地愛著我。

比他大八歲的我。

我沒感受過這樣的愛意。

我媽也愛我。

但是她愛不下去了,選擇了死亡。

方天賜愛我,會給我愛,給我物質, 同時,給我自由。

我沒讀過書,不懂大道理。

理解不了他。

也就問了。

「天賜,這樣待在我身邊, 不會覺得難受嗎?」

方天賜猛地收住。

驚慌失措地看我, 話都不會說了。

過了好久:「不會,不在你身邊才是最難受的。」

「你別怕,我以後不這樣了。」

我搖了搖頭, 輕聲問:「我的意思是,這樣愛人,不累嗎?」

他愣住了,也問我:「你以前就是這樣愛我的呀,累嗎?」

說完, 苦笑。

「雖然我們的愛不太一樣,但付出的心情是一樣的。」

「為了愛你,我做什麼,都甘之如飴。」

原來如此。

我媽愛我時, 是痛苦的。

難怪她活不下去。

我餓了七天, 腦子都轉不動了, 都想不通當時的我,該怎麼獨自活下去。

現在才懂。

原來, 是為了找到一個愛我時, 他和我都不會痛苦的人。

一股熱流, 從心臟, 流經四肢百骸, 最後匯聚在眼眶。

我朝方天賜勾了勾手。

「你過來。」

方天賜很聽話,整理好睡衣,夾著腿走到我面前。

彎曲膝蓋看我。

笑著說:「輕點打?」

我笑了笑, 一隻手捂住他的眼睛, 彎腰去吻他。

年輕人的身體和呼吸,都是熱烘烘的。

好暖和。

手心下的睫毛,止不住地顫動。

手心也變濕了。

一雙大手驀地攀上我的後腦勺, 溫柔,有力量。

我無言張開唇,迎接狂風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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