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抽了血,讓我等結果。
兩個小時,他就這麼抱著我,安撫我。
直到報告出來,一位老醫生坐到了我面前。
我認識他。
國際上最權威的腺體外科醫生。
信息素紊亂症也是他牽頭研究的。
沒想到,季宴安竟然為我下足了功夫。
這樣忙的人都能請來。
「江先生,我看了檢查數據,你的情況很特殊。
「的確很容易和信息素紊亂症弄混,但你不是,你只是腺體比較深比較大,需要注射更多信息素滿足罷了。
「而我從季先生得到的信息時,你從前和季野先生在一起生活。
「他是典型腺體萎縮,標記時長短,信息素濃度低,精子質量低,這才導致你這些年都沒被標記上。」
腦袋發脹,我只知道他在說我沒病。
季宴安握著我的手,焦急詢問。
「那該怎麼辦?」
醫生放下單子,拿出另一份報告,有些不好意思笑了。
「季先生和江先生信息素匹配度幾乎達到了 99%,只要您給出永久標記,以後江先生就能正常生活了。」
永久標記......
我看著季宴安,緊張吞咽唾液。
一個 Omega 終身只能被一個 Enigma 標記。
往後,不管我走到哪裡,他們都會知道,我是季宴安的人。
可是他願意嗎?
他這樣的人,應該會娶個門當戶對的高級 Omega,生出優秀的繼承人。
而我清清楚楚看見單子上的信息。
我不過是個 C 級。
只是恰好和他信息素匹配度高,其餘數值沒半點出色之處。
季宴安轉頭看向我,我卻低下了腦袋。
醫生識趣離開。
我則撐著最後一絲理智告訴他。
「已經給你添了太多麻煩了,我不勉強。」
他抿唇擺正我的腦袋和他對視。
「你願意嗎?一旦被標記就是一輩子,如果反悔,洗標記會很疼。」
他說的很真誠。
可他卻是這樣真摯待我,我就越不敢朝他走來。
我的猶豫被他看穿。
他輕輕嘆了口氣,將我抱在懷裡。
「那就臨時標記,先讓你不那麼痛苦。」
11
第二天醒來,季宴安沒在。
我閉上眼感受腺體中濃郁的信息素。
他真的只是臨時標記了。
撐起身子起來,後背卻被一雙大手扶住。
「唔,我還以為你走了。」
「他就這麼好?」
季野冷冽的聲音響起,我猛地回頭。
這才發現穿著病號服的他。
他手背上的針眼還在冒血,看來是從病房裡跑出來的。
「你要做什麼!」
我下意識從另一側下床和他拉開了距離。
他卻苦笑一聲,坐到椅子上。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我護著你,你說要跟著我一輩子。」
「當然。」
畢竟沒有一個 Omega 不會對年少時的救命英雄傾心。
當時,我真的覺得季野就是我一輩子的 Alpha 了。
「對啊,多美好啊,可為什麼我要毀了這一切,我好後悔啊江辭,我對不起你。」
說著,他情緒激動,站了起來。
雙手伸向了我,滿目真摯。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只是被利益沖昏了頭,我對你的感情太複雜了。
「複雜到,以前我不知道我該怎麼愛你。
「但現在我明白了,江辭,換我來愛你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
昨天雖說被信息素影響耳鳴心慌。
但我也知道他怎麼回事了。
一個腺體萎縮的 Alpha。
顧曉曉昨天陰沉的臉也說明了一切。
季野被她拋棄了。
畢竟顧曉曉級別也不低,她不想就此斷送一輩子性福生活。
我冷冷看著他。
「季野,你聞不到嗎?」
他疑惑。
「聞到什麼?」
我坦然走上前,輕輕在他面前轉了一圈。
「我身上濃重的 Enigma 信息素,你聞不到嗎?
「季野,你的腺體已經萎縮到這種地步了嗎?」
他怔在原地,拚命去嗅。
但鼻尖卻沒法鎖定一絲氣息。
仿佛卸了力氣,他跌坐在椅子上,彎下腰。
腺體萎縮,只能讓他聞到些許 Omega 的信息素味道。
至於其他,都和 Beta 無異了。
「不是的,我聞得到你的就夠了不是嗎?
「我們還像從前一樣,畢竟你的病需要信息素,我可以給你!
「只有我們最配不是嗎?」
他一步步靠近我。
只是眼中再也沒了少年時的傲氣,更多的是渴望。
「季野,我們沒可能了。」
我摁了鈴,護士很快就到了。
我看著他被護士架住,瘋狂說自己沒病。
而後絕望望向我。
「江辭,我陪了你這麼多年,安撫你,照顧你,現在換我病了,你就這麼狠心!」
我沒說話,更沒看他。
心狠嗎?
可我本來就是這樣。
為了活著,我可以狠心放棄一切。
12
季宴安是第二天回來的。
我狀態很好,醫生說可以出院了。
於是他收拾了東西,把我送回了住所。
「聽說這附近有個很好吃的菜館子,我帶你去。
「昨天季野沒傷到你吧,我處理了點事情,回來晚了。」
他的話還是和剛見面時一樣多。
但我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回應。
我們都心照不宣沒提永久標記的事。
我明白他在顧忌我,怕我不願意烙印上別人的痕跡。
如果是幾年前,我知道自己沒得病,只是單純腺體深。
我想我會毫不猶疑和他要。
可現在,似乎有什麼複雜情緒擋住了我。
「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差?」
太過出神,我都沒注意到車停了。
季宴安熾熱的手掌搭在我額頭。
我下意識間臉頰滾燙,推開了他的手。
「沒......沒事,可能是外面太冷了。」
「冷?」他小聲嘟囔:「我開了空調啊,怎麼會冷呢。」
「不管了,先給你把東西放屋裡去,我們再去吃飯。」
我將半張臉藏在圍巾中,點點頭。
說是東西,但其實都是季宴安買的生活用品和補品。
他把我送醫院時,就已經準備陪我長期醫治了。
只是沒想到,我沒病,大部分東西都沒用上。
他陪我上樓,東西一放,我本來就狹小的房間更是快無處下腳了。
「要不,我再給你找個房吧,這房住著太憋屈了。」
他說這話時,就好像是老夫老妻。
說著,他掏出手機就給下屬打電話讓他找房。
我抿唇,站在他對面。
心臟砰砰直跳。
江辭啊江辭。
如果現在不要永久標記,還有多久能碰到契合的 Enigma?
就算碰到,他們也會像季宴安一樣好心嗎?
只是個永久標記,到時候他要找高級 Omega,那我離開就是了。
說著,我將圍巾摘了下來,小心翼翼靠近他。
「給我吧。」
我的聲音在顫抖,手指捏著他的衣襟,費力解著扣子。
我能聽清,他的心臟跳動越來越快。
季宴安握住了我的手。
「你想好了,標記可就是一輩子的事,你一輩子都只能是我的 Omega 了。
「你後悔了怎麼辦?」
我搖頭卻不敢看他。
我怎麼會後悔?
就算後悔,該後悔的人也應該是他。
畢竟在社會摸爬滾打這麼多年。
上流圈子對於等級歧視越來越嚴重。
也許有一天他們知道季宴安標記了一個 C 級 Omega。
會嘲笑,會諷刺。
那時,他會後悔嗎?
可我一直是自私的人,我只想自己過得舒服。
「我不會後悔的,給我吧季宴安。」
我抱住季宴安,他的薄唇輕輕吻在我的腺體。
「好,全都給你。」
13
清晨,我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我摸著紅腫的腺體,感受著充盈其中的信息素。
好神奇,真的沒有往外散的跡象。
季宴安拉住我的胳膊,緩緩睜開了眼睛。
「怎麼了?誰來的電話。」
我看著手機上幾十個季野的未接來電和一堆簡訊。
「五個小時前季野說他跳海了,跟我說永別,可三分鐘前他還在給我打電話。」
季宴安起身,在一堆衣服里翻找手機。
剛剛好,他的電話鈴聲響了。
點了接通。
季母的啜泣聲就傳了來。
「宴安啊,你能帶著江辭來一下嗎?小野他接受不了生病的事實,吵著要見江辭。
「嫂子求你了,就看一眼,你別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季宴安開了外放,我聽得清清楚楚。
他倒吸一口氣,有些艱難開口。
「嫂子,這我做不了主,我給你問問江辭吧。」
我看著季宴安,良久點點頭。
如果不去,季野真死了。
季宴安也難辦。
昨天才剛和他要了永久標記,還是不給他添麻煩好。
簡單收拾下,我和季宴安去了醫院。
一上樓,就聽見季野的叫喊聲。
聲嘶力竭, 一心求死。
得知我和季宴安來了後,更是只說單獨見我。
我平靜答應,示意季宴安沒事,走進了病房。
站在門口, 靜靜看著床上的季野。
他眼眶中布滿了紅血絲,抬頭看到我時, 無神的雙眼才有了些光亮。
「有什麼事嗎?我們之間的還有什麼好說的嗎?」
他從枕頭旁邊拿起一個陶瓷小人。
上面爬滿裂痕卻被膠水粘好。
正是那天顧曉曉摔碎的陶瓷小人。
「你看, 我修好了, 跟新的一樣了, 江辭。」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上前接過。
在手上轉了一圈將目光定在一小塊缺口上。
那裡是顧曉曉摔粉碎的一塊。
剛剛好是陶瓷小人的心口位置。
「季野,缺了心,還能和從前一樣嗎?」
我將小人扔到他床上,轉身離開。
他沒喊沒叫,就這麼盯著小人。
季父季母見我出來,擁進了病房。
我則拉著季宴安的手。
「走吧,他會想明白的。」
14
從醫院出來, 季宴安開車。
我以為要送我回家,可這並不是回家的路。
「這是去哪?」
「帶你回我家吃飯啊,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吃飯,我爸媽早就想見你了, 放心他們人很好。」
我愣住, 大腦宕機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
帶我見家長,是要......娶我?!
嘴比腦子快,我下意識吼道。
「停車!」
他真的乖乖把車停到了路邊。
「怎麼了?」
「為什麼這麼突然帶我回家?我們之間這樣是不是太近了。」
他歪著頭, 滿臉疑惑看向我。
我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畢竟都永久標記了,還有什麼事比這更近?
「你既然被我標記就是我的 Omega 了,我會對你負責的,放心吧。」
原來只是責任嗎......
我看著他搖頭。
「其實不用和我在一起,我會去另一個城市生活, 儘量遠離你,這樣你就可以...唔......」
手腕被摁住,唇被堵上。
他喘著粗氣,似乎很生氣。
用力咬破了我的嘴唇。
直到血腥氣味瀰漫, 這才把我放開。
「可以什麼?你能別這麼彆扭了嗎?」
「一定要把結果想的最壞, 你最好的選擇就在眼前, 你看看我好嗎?」
他捧著我的臉,逼我和他對視。
「可是我......」
他重重吻下。
「可是......」
他再次落吻。
我徹底把嘴閉上了。
「你放心, 我不會強迫你, 也許我們可以交往一段時間, 如果你還願意離開, 我會親自送你。」
我看著他, 眨眨眼睛。
「總感覺你不是送我離開,是送我上路。」
他輕笑,捏了捏我的鼻尖。
「我可捨不得。
「畢竟我好不容易找到你這麼契合的伴侶。
「其實你沒出現之前, 我一直認為我應該會孤獨終老。
「不過還好, 上天讓我遇見了你。」
他握著我的手,窗外雪花飄落。
「所以啊,江辭, 要不要試著和我交往?」
玻璃窗蓋了一層霧氣。
我抬起指尖,在上面畫了個愛心,輕輕吐出一個字。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