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壁畫中描繪的河西戰爭。圖源:網絡
不過,隋煬帝此次西巡中更為傳奇的經歷還在後頭。
這場戰爭結束後,隋煬帝率領大軍踏上歸途,決定向北翻越祁連山,到達河西走廊後,再返回關中。
這條路線極為兇險,從南向北翻越祁連山,只有幾條山谷可供通過,平時只有商賈、牧民在此通行,從來沒有一個皇帝走過這條路。
隋煬帝就是不走尋常路。他帶著軍隊和後宮、百官來到位於祁連山中段、海拔三千多米的大斗拔谷(今稱扁都口,在今甘、青兩省交界處)。
當時正值六月,但崎嶇狹隘的山路上天氣突變,大雪紛飛,狂風不斷。隋煬帝的大隊人馬在山道上魚貫而行,行走緩慢,到半夜只能露宿山中,宮人、大臣和士卒都擠到一塊,眾人饑寒交迫。
史載,十餘日後,隋煬帝的大隊人馬翻越祁連山,到達張掖,「士卒凍死者太半,馬驢什八九」,隨行人員大都狼狽不堪。
隋煬帝的姐姐樂平公主楊麗華年近半百,身子骨弱,走過祁連山後已經一病不起,不久就去世了。這位公主是隋文帝楊堅的嫡長女,曾嫁給北周宣帝宇文贇,經歷過無數宮廷爭鬥和刀光血影,沒想到跟著弟弟到西北旅遊一趟,連命都丟了。
隋煬帝對此次西巡感慨良多,寫下一首「頗有魏武之風」的《飲馬長城窟行》:
肅肅秋風起,悠悠行萬里。
萬里何所行,橫漠築長城。
豈台小子智,先聖之所營。
樹茲萬世策,安此億兆生。
詎敢憚焦思,高枕於上京。
北河見武節,千里卷戎旌。
山川互出沒,原野窮超忽。
撞金止行陣,鳴鼓興士卒。
千乘万旗動,飲馬長城窟。
秋昏塞外雲,霧暗關山月。
緣嚴驛馬上,乘空烽火發。
借問長城侯,單于入朝謁。
濁氣靜天山,晨光照高闕。
釋兵仍振旅,要荒事萬舉。
飲至告言旋,功歸清廟前。
來到祁連山北麓的張掖後,常年在河西為官的裴矩為隋煬帝準備了一份特別的禮物。
裴矩率領西域二十七國的國君或使節,在祁連山下迎接隋煬帝的到來,他們從天山南北遠道而來,都表示願納貢臣服。道路兩旁,各國使者穿上各自的民族服飾,佩戴金玉首飾,河西四郡仕女皆身著華服,焚香奏樂,歌舞喧譁。一時間,祁連山下車馬相望,美女如雲,綿延數十里,一片「四夷賓服,萬邦來朝」的盛世氣象,比慶祝世界盃奪冠還熱鬧。
史載,為了展示中原王朝的威儀,建築大師宇文愷還設計了一種可以拆卸的移動宮廷,一夜之間就可在荒蕪的大地上搭建出亭台樓閣、觀風行殿,能容納百餘人。隋煬帝下令大擺筵席,款待各國國君、使者,而來自各地的藝人準備好了各種表演節目,會上「盛陳文物,奏九部樂,設魚龍曼延」。
這場空前絕後的盛會,堪稱隋朝版的「萬國博覽會」。
隋煬帝楊廣,成為歷史上唯一巡視過祁連山的皇帝,他的暴虐和功績,至今爭論不休。
唐朝,又是一個開放包容的時代,用詩賦予了祁連山新的內涵。
唐玄宗在位時,唐軍與吐蕃多次翻越祁連山,在河西、青海一帶交戰。「詩仙」李白想起昔日匈奴人的天山(祁連山)之上,明月灑下光輝,照在徵人身上,長風吹過玉門,帶去思婦的嘆息,於是寫下一首《關山月》:
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
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
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
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
戍客望邊色,思歸多苦顏。
高樓當此夜,嘆息未應閒。
李白的好友,詩人高適在河西幕府任職期間,多次隨唐軍出戰,走過當年大漢鐵騎馳騁的古戰場,登上鐫刻了霍去病不朽戰功的祁連山,他在《登百丈峰》一詩中寫道:
朝登百丈峰,遙望燕支道。
漢壘青冥間,胡天白如掃。
憶昔霍將軍,連年此征討。
匈奴終不滅,寒山徒草草。
唯見鴻雁飛,令人傷懷抱。
唐天寶年間,岑參聽聞友人顏真卿即將出塞為官,用胡笳如泣如訴的樂聲,渲染河西邊塞的路迢山高與淒涼多愁,有了這首《胡笳歌送顏真卿使赴河隴》:
君不聞胡笳聲最悲?紫髯綠眼胡人吹。
吹之一曲猶未了,愁殺樓蘭征戍兒。
涼秋八月蕭關道,北風吹斷天山草。
崑崙山南月欲斜,胡人向月吹鬍笳。
胡笳怨兮將送君,秦山遙望隴山雲。
邊城夜夜多愁夢,向月胡笳誰喜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