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得我背著秦懷連退了兩步。
青松和馬夫的功夫再好,也攔不住那麼多土匪,其中有兩個土匪就鑽了空子朝我 們奔過來。
我一時間便慌了,直接將秦懷放在地上,雙手握住腳前的那把大刀的柄將大刀拔 出來。
「懷哥哥,你別,別怕,我保護你。」我將大刀直直舉在身前,安慰秦懷的聲音
都在發抖。
但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那兩個土匪根本沒想跟我打架。
他們提著劍直直就朝著秦懷刺過去。
秦懷的身子一偏便錯過他們的劍,手肘一擊拿下了其中一個人的劍。
我這時候才想起來秦懷在傷了腿之前,可是讓敵軍聞風喪膽的戰神。
就在小玉拉著我要站到一邊的時候,秦懷身後不知道從哪裡飛過來一個人,眼見 著那劍便要從他背後刺過去,我用力掙開小玉的手就撲過去。
然後我便聽到「刺啦」一聲,我的衣服被劍劃開。
我被秦懷推開了。
就像是每一個夜晚,我想靠近他的時候他推開我一樣。
那劍便那樣直直扎進他的身體。
又好像那劍是扎在我身體里一樣,疼得我哭了出來,我哭著喊他:「懷哥哥!」 雜亂間,小玉好像說了句什麼,又或者是她心裡說了句什麼,我沒有聽清便被一 掌擊在我脖子後面。
我暈過去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的背後一陣劇疼。
「懷哥哥 …」我啞啞叫了一聲。
有人推了門進來,便是跑過來的腳步聲。
「夫人,你醒了?」小玉跑到我的床邊,聲音里濃濃的擔憂。
我睜開眼環顧了一下四周,昏暗的房間裡只點了一盞燈。
「小玉,懷……王爺呢?」我看向她,「這是哪兒?」
小玉垂下眼。
「王爺讓我帶著您先走,這是在客棧里。」
我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沒有理會她心上的那句「對不起」。
小玉見我要起來,連忙來扶我:「夫人,您要做什麼?」
「我要去找他。」我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穿衣服,卻不知道怎麼都穿不好,手 上的動作扯著背後疼,疼得我眼淚一下子便掉了下來。
我一邊哭一邊對小玉說:「小玉,我要去找他。」
小玉也跟著我一起哭。
她說:「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我不信。
我才不信呢。
我前不久才跟佛祖求了要秦懷跟我長長久久在一起,他要是沒了還怎麼跟我長長 久久。
小玉見我執意去,便跪下來抱住我的腿。
她求我:「你受了很嚴重的傷,你背後的傷口都還沒有癒合,等傷好了我們再去 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
秦懷也受了好嚴重的傷,我要去和他一起治。
13.
小玉攔不住我,只好又帶著我原路返回。
到了那天遇到土匪的地方,已經不知道是被誰清理過了,連血跡都看不見半滴。
我站在秦懷被刺的地方,看著沒有一點線索的案發地皺起了眉頭。
「小玉,你說他們會去什麼地方?」我看向一旁走神的小玉。
這一路上小玉總是在走神,面色也不是很好看。
想起她在心裡說的那幾聲對不起,我伸手抓住她的手,安慰她:「這不怪你,你 也是為了保護我我知道的,只是我擔心懷哥哥,等找到他我一定聽你的話好好養 傷。」
小玉點點頭,什麼話也沒再說。
就這樣,我帶著小玉開啟了漫漫追夫之路。
之前在馬車上看的那個戲本就是講一位夫人跟自家的夫君走散了,歷經千辛萬苦 才找到對方,沒想到這種情節居然會發生在我身上。
小玉說我的容貌太惹眼了,便將我打扮成了一個公子哥。
我們在四周的小鎮子找了幾天也沒聽說有秦懷這麼一行人。
秦淮長得那麼好看,加上他又受了那麼嚴重的傷,若是真到了附近的小鎮上不可 能沒人知道的。
我背後的傷不知道是不是沒處理好,越來越疼,到後面疼得我睡覺的時候都只敢 趴著睡。
「岑今今,你再忍一忍,馬上就能找到王爺了。」我趴在床上給自己打氣,可 是不說還好,一說便覺得十分難過。
心裡會忍不住想秦懷是不是真的跟小玉說的那樣找不到了,每次一有這個念頭, 我便又馬上否認。
不會的,一定能找到。
可能是佛祖見不得我這麼苦,終於顯靈了。
在我們要走出小鎮的時候,聽到一個人說剛去山上燒了香回來。
那麼一瞬間,我的腦子有什麼東西閃過。
我抓住那個人的手,急急問她:「你說這裡有寺廟?」
那人似乎有些被我嚇到,還是點了點頭:「就在這座山後面的那座山上,有一個 靈雲寺,很是出名你不知道嗎?」
既然這裡都沒有找到秦懷,那他是不是去了那個靈雲寺?
我這輩子都沒有這麼聰明過。
有了這個念頭以後,我拉著小玉的手便朝著那個人指的方向去。
走了一夜,我們終於到了那座山下。
我這一生的苦,都在這短短几天內吃了個遍。
但是總是會有事情讓你覺得這苦不是白吃的,就比如眼前的這兩個人。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道:「居然發現了這麼多鹿銜草,這次要發了。」
鹿銜草?
原本還在趕路的我,聽到這句話停下了腳步。
我改變方向朝兩人走過去:「鹿銜草在哪兒?」
一個人回頭看我,眼中皆是警惕。
我從懷裡掏出一個我換了男裝後取下來的手鐲,對他們說:「這鐲子值錢得很, 你們要不要?」
那兩人交換了一下視線。
「保證比鹿銜草要值錢,不信你們下山去驗驗。」
聽了我這麼說,其中一個人動搖了,他接過我手中的鐲子仔細看了看。
然後他對另一個人說了句什麼,兩個人商量了一下指了一處給我看。 「就在那兒。」
我順著他們的手指看過去,一小片跟別人的草不一樣的草叢。
這也不算多啊!
小玉也看過去,朝兩人冷哼一聲:「得了便宜還不快滾!」
兩人聽了趕緊收了鐲子跑走了,我也被小玉嚇了一跳。 她從來沒有這麼凶過。
但是她好像自己並沒有意識到,而是對柔聲對我說:「這個我們現在還不能采, 等找到他們再說吧。」
張神醫說這個要即取即用,現在的確是不能采。
我點點頭,繼續往山上走。
14.
山上露水重,有些路便極不好走。
我帶著小玉往山上走,小玉腳下不知道踩到了什麼一滑,在她身子往後仰的時候 我下意識伸手拉住了她。
然後我抱住她往下滾了好幾圈,最後我為了護住她,自己的後背砸到了一塊石頭 上。
好疼。
疼得我的眼淚直接從眼眶裡掉出來。
「夫人!」小玉連忙從我懷裡起來,急急叫了我一聲。
我淚眼婆娑,沖她笑了一下:「沒事的,我沒事。」
「你怎麼這麼傻!」她急得連敬語都沒用,聲音還帶著哭腔,「你背後還有傷 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啊。
那麼疼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我朝她笑了一下,伸手抹了抹她臉上的淚:「反正都有傷了,一個人受傷總比兩 個人受傷要好吧。」
雖然這麼說,但我已經疼得連路都走不了了。
剩下的路都是小玉背著我走的,我沒有想到她的力氣也這麼大。
原本只需要一個時辰的山路,因為小玉背著我,走了兩個時辰。 我沒有猜錯,秦懷真的在靈雲寺。
因為小玉背著我剛到靈雲寺,便看到了寺外的青松。
「青松!」我從小玉的背上下去,笑著朝青松招了招手,高興得好像背上的傷 都不疼了。
青松看到我後表情一怔,隨即朝我們走過來。
一張臉冰得跟秦懷面對那個壞丫鬟的時候一樣。
他走到我們面前,沒等他說話,我先一步開口:「我終於找到你們…」 話還沒說完,便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這次似乎睡了很長時間,醒來的時候全身乏力,背上依舊很疼。 只是這次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秦懷。
來找他的路上,不管傷口多疼我都沒有哭過,此時見到他卻覺得委屈極了,還沒 來得及出聲眼淚便先從眼眶裡落下來。
秦懷坐在輪椅上,蒼白的面色一看便知道是剛生了一場大病。 「你有什麼話對本王說嗎?」他的話冷得像是千年寒冰。
我沒想到他會這樣,眼淚涌得更狠了。
「懷哥哥…」我無措地叫了他一聲。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睛裡也像是裝了寒冰一般,冷得嚇人。
「岑今今,」他從袖子裡拿出來一個小盒子,「是本王錯了,你果真是聰明至 極,連本王都被你騙得團團轉。」
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明明是在誇我聰明,卻又說我騙他。
「我、我的確是聰明了一回。」我想從床上起來,卻發現背上的傷疼得我動不了 分毫,只能繼續趴著看他,「但我從來沒有騙過你啊。」
這次要不是我聰明了一回,都不知道還在哪裡找他呢。
他不誇我就算了,還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他將手中的小盒子扔到我身上,冷冷道:「你的確沒騙過本王,你只是想讓本王 死 。 」
說完他揮揮手,屋外的青松進屋來推他出去。
他們兩個站在一起,就像是兩個能掉冰碴子的冰雕。
「你如今這副樣子也要上山來確認本王死沒死,倒是讓本王有些佩服你了。」秦 懷在門口留下了這句話,便讓人鎖上門。
我看著被掛上鎖的門,愣在床上。
他到底在說什麼?
我後知後覺地拿起剛剛他扔過來的小盒子,裡面是一堆小紙條。
上面記錄了我們這一路路過的地方,下一個目的地會是哪兒,還有一張寫了「秦 懷」二字的手諭。
因為我是學秦懷寫的字,所以我的字跟秦懷的字在形上基本上一致,只是在神上 還差一截,若不是最親近的人是看不太出來的。
這 是 . . .
我就算再笨,也反應過來這次土匪不是意外。
當時他們明明是說劫財劫小娘子,可是後面那幾個人完全沒有管我和小玉,一心 只想殺了秦懷。
我腦子裡突然有了一個念頭。
這個念頭嚇得我將手中的紙都扔到了地上。
15.
我抓住來給我送齋飯的小沙彌,問他:「跟我一起來的姑娘呢?」
小沙彌只道了一句「阿彌陀佛」,放下齋飯便退了出去。
依照秦懷的性子,小玉應該已經是凶多吉少了..
我還能活著醒過來,都是他對我開恩。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難過了,我竟然又昏昏沉沉睡過去。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小玉拿著劍當著我的面架在秦懷的脖子上。
「小玉,你不是這樣的人,你怎麼會是這樣的人呢?」我站在他們身邊,一邊哭 一邊喊,又無助又絕望。
小玉也看向我,她哭著讓我原諒她,她說她是逼不得已。
最後我眼睜睜看著她用那把劍割了秦懷的脖子。
「不!不要!」我驚叫一聲。
然後我便像是掉進了無盡深淵,一會像是在寒冷的冰窖里,一會又像是在灼熱的 火堆上。
我好像是要死掉了。
這個念頭鋪天蓋地襲來,我任由著身子往下墜。
就在我最無望的時候,突然傳來一聲怒吼。
「快救她!給本王救她!」
是秦懷的聲音。
他那麼生氣,是誰又惹他生氣了。
這樣想著我便突然又有了力氣,開始在深淵裡不斷掙扎。
我還沒跟秦懷解釋呢。
我還沒聽小玉解釋呢。
我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拚命在黑暗裡撲騰,一心想著要醒過來。
「岑今今,你要是敢死,你父親娘親都不會好過。」秦懷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
他的話裡帶著濃濃的警告,但我知道他不會的。
「你不想知道你的小玉怎麼樣了嗎?
「你說你從不生病,怎麼一病便不起,你果然是騙本王的,你事事都騙本王。」
我沒有。
我真的很少會生病。
我想解釋給他聽,但是待在一片漆黑里,找不到出去的路。
秦懷又對我說了許多許多話。
最後他帶著誘哄的聲音說:「今今,你若是醒過來,我便不追究你騙我的事了。
可是我真的沒有騙他。
這時候我眼前突然出現一束光,我連忙往光的盡頭跑過去。
「你若是死了,我便娶別人,和別人生娃娃。」秦懷的聲音就在耳邊。
我下意識想要抓住他。
真抓住了!
我費力睜開眼,一陣眩暈後便看到了床邊的秦懷。
「王爺,」我啞啞出聲,「不要和別人生娃娃。」
秦懷不知道是沒想到我會醒過來,還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愣了好一會。
他眼下淡青,眼尾卻有些發紅。
「岑今今,」他的聲音很輕,帶著輕微的沙啞,「你果真是會折磨人的。」
他真是奇怪。
明明是他口口聲聲要我醒過來的,卻又說這樣的話。
「醒過來了就好,醒過來了就好啊。」張神醫從屋外進來,看著睜著眼的我輕輕 鬆了一口氣。
他瞟了一眼我和秦懷抓在一起的手,皮笑肉不笑地對我說:「王妃,你要是再 醒不過來,王爺就要讓老夫給你陪葬了。」
秦懷放開我的手,看向他:「你若是哪天死了,一定是因為你這張嘴。」
接下來便是張神醫給我把了脈,開了藥方,叮囑我要好好休養。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給我端藥來的竟然會是小玉。
她將藥放在床邊,「撲通」一聲跪在我的床前。
「王妃,您終於醒了。」她的話一落,淚也跟著一起落下來,「都是我的錯,你 怪我氣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能不喝藥啊。」
我沒有說話。
生氣是有的,更多的是傷心。
我一直拿她當姐姐對待,從沒想過她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最後想起她那些突兀的心聲,只覺得自己真是太傻了,居然什麼都沒有發現。
16.
我的傷應該是極重的,在床上躺了幾天也還是不能下床。
「都快死了,你說呢?」張神醫給我把脈的時候,白了我一眼。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好意思啊,神醫,給你添麻煩了。」
他摸了摸鼻子,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也不能說是麻煩吧,救死扶傷也是我應該做的。」他不情不願地道,「就是秦 懷那小子,跟瘋了一樣。」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連名帶姓說出秦懷的名字。
「王爺怎麼了?」自從我醒來看到秦懷那次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我也問過小玉,小玉說她也不知道。
屋外守了很多人,小玉不管去哪兒都會有人跟著,秦懷不想讓我們知道的事情, 我們怎麼都不會知道了。
張神醫收起自己的藥箱,嘆了一口氣。
「你們一個兩個都不把命當命,累的都是老夫。」他搖搖頭,拎著藥箱出門。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醒來的時候,秦懷不是還好好的嗎..…還罵我沒良心。
再次見到秦懷是三天後的晚上,他坐在輪椅上被青松推著進來。
醒來那天我沒注意到,如今看上去他好像是瘦了一大圈。他身子原本就不壯實, 現在看過去更是單薄,好看的臉上沒什麼血色,薄唇更是看不見一點紅。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恨不得衝過去抱住他。
可是他眼裡寒冰一片,讓我坐在床上動彈不得。
「這些天,王妃可想清楚了要怎麼跟本王解釋那些紙條嗎?」秦懷看著我,說出 來的話也像是帶來冰碴子。
我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一個字沒說。
小玉直直在我床前跪了下來,她朝秦懷磕了幾個頭。
磕得重,一聲聲清脆的撞擊聲像是撞到了我的心上。
「王爺,您別怪王妃,都是奴婢的錯!」她哭著朝秦懷跪走了幾步,「消息是奴 婢遞出去的,那個北涼遺孤也是奴婢偷了王妃的字造了手諭放出去的,跟王妃沒 有絲毫關係。」
北涼的遺孤被放走了……
我萬萬沒有想到,平時在我身邊嬌嬌弱弱的小玉,竟然有這樣大的膽子。
秦懷點點頭,他抬頭問我:「王妃,是這樣嗎?」
他的語氣讓我覺得,就算我怎麼說這事跟我沒有關係他也不會再信我了。
「王爺,你信我嗎?」我看著他,或許我是有些固執的。
明知道他是不信我的,卻還是要問他。
他冷笑了一聲,我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冷得讓我有些害怕。
「本王曾經倒是很信你,可你連苦肉計都用上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對我 說,「那劍若是再偏半分,本王哪裡還有命在這裡與你說這麼多。」
到了這樣的地步,我居然沒有哭著鬧著要他相信我。
我也不再解釋,只是對他說:「山腳下有一片鹿銜草,若是王爺需要可以讓人去 取 。 」
「岑今今,」他看了我一會,才冷冷道,「你當本王還會相信你的把戲嗎?」
秦懷走後,我才哭出來。
他明明說過只要我醒過來便不怪我了,可是如今根本不願意聽我解釋。
小玉跪在我的床邊,和我一起哭。
「王妃,您別哭了,哭壞了身子。」她哭著求我,「都是奴婢的錯,都是我的錯。
我流著淚看向她,第一次問她:「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的父母都死在了那場大戰中。」她開始跟我——道來她的故事,「我父親是 北涼軍中的一個小將,傳來北涼軍連連潰敗,父親戰死沙場消息的時候,母親便 日日以淚洗面,還沒等到王爺帶的兵打過來母親便去世了。」
她是被人在街上撿到的。
「我們被師父撿到,師父教我們所有細作該學的東西,然後將我們送來大秦。」
我問她:「那個丫 鬟,也是你們當中的?」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
「師父說她流著北涼皇室的血,與我們不一樣。」
我覺得這真的是好大一盤棋,大到我根本想不到這背後策劃之人。
「那你怎麼會被我父親買回來?那時候賜婚的聖旨還沒來啊?」我突然想起她背 著我上山,「你是不是也會武功?」
她點點頭:「都是師父安排的。」
「那日如果你不帶我走,其實你是可以殺了王爺的,你為什麼要帶我走?」我看 著她,問我想知道的最後一個問題。
「因為奴婢不想王妃死。」她跪走到我身邊,趴在我身邊哭得好傷心,「這麼多 年,從來沒有人像您這樣對我好過,從來沒有..
17.
我發現我的讀心術消失了。
這次醒來以後,我再也沒有聽到過誰的心聲。
聽不到也好,有些事情聽到了還不如沒有聽到。
小玉推開門進來,她關上門後便小跑過來,將藥放在我的床邊,一臉緊張地跟我 說:「聽說青松他們捉到了一隻麝,活的,就被關在寺廟的後面。」
這算是個好消息,可我還沒來得及高興便聽到她又說:「他們說王爺病情加重 了,原本就有舊疾,如今已經臥床昏迷不醒了。」
「你說什麼?」我急得抓住她的手,不相信她說的,「你說王爺怎麼了?」
明明那天來看我的時候,還一副想要吃了我的模樣,怎麼突然就昏迷不醒了?
「昏迷已經有兩日了,好像是聽神醫說要找到鹿銜草才行。」她蹲在我的身邊,
「王妃,讓奴婢去將鹿銜草帶回來吧。」
我看著她,想知道她這句話有幾分真。
可是我看不出來,她的臉上那般的懇切。
「你會跑嗎?」我看向她,淡淡問她。
或許我是想她跑的,她再跟著我一定不會好過。
但我又害怕她跑,我難以想像如果沒有鹿銜草,秦懷會不會就這樣死去。
小玉握住我的手哭著跟我說:「奴婢就算是死,也一定將鹿銜草帶回來。」
最後我還是答應了,她將我喝完的藥端出去後便再也沒有回來過。
兩個時辰後,青松推開了我的門。
他的下巴上長了不少青須,很難看出他不過也只是個十七八歲的男子。
「王妃,小玉去了哪裡?」他雖叫我王妃,卻沒有一點尊敬。
我早就知道,他除了秦懷是不會對任何人有半分尊敬的。
「不知道。」我垂下眼。
我不想說謊,可是不管小玉有沒有去找鹿銜草,找沒找到鹿銜草,青松若是捉到 她一定不會再放她一條生路。
青松渾身都散發著寒意,聽我這樣說也沒再追問我。
見他要出去,我急急問道:「王爺怎麼樣了?」
他出去的腳步停下來,微微側頭:「怕是要如王妃所願了。」
我的願望便是希望秦懷平安喜樂。
又過了兩個時辰,小玉依舊沒有回來。
那個地方若是平常人去,一來一回一個時辰便夠了。
小玉跑了 . . .
我也想過去找青松,告訴他山下真的有鹿銜草,可是他如今這樣一定是不會再信 我。
秦懷昏迷在床,應該也是離不開青松。
不知道是不是秦懷的情況真的很嚴重,我屋外竟然已經沒人值守。
趁著夜幕來臨的時候,我也從房間裡跑了出來
我背上的傷還沒好,山間又極冷,明明半個時辰的路我又走了一個時辰有餘。
只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原本在那裡的一小片鹿銜草已經不知所終。
怎麼會這樣?
我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原本還在隱隱作痛的傷口都因為太過難過而感受不到疼
痛。
「岑今今,你一定要找到鹿銜草,王爺還在等你。」我為自己打完氣,擦了擦眼 淚趕緊在周圍又找起來。
這山上一定還有鹿銜草。
夜色越來越濃,我腳下的路也越來越不好走,只能勉強借著月色看清腳下的路和 路邊的草。
只要是樣子有一些像的,我都拔了起來。
不知不覺走了很遠,也拔了一手的草。
突然不知道從那邊傳來一聲狼的叫聲,我嚇得摔了一跤,手中的草散落一地。
我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
「岑今今,你死定了。」這話在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但是秦懷還躺在床上等著鹿銜草。
我一邊哭一邊又站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也覺得我可憐,我真的看到了鹿 銜草。
只是我去采的時候,一腳踩空身子便往下落了下去。
下落的時候,我看著手上抓著的鹿銜草,竟然有一些開心。
18.
我不知道落到了哪兒,只聽見身邊有寒窣的聲音。
那聲音響了一會,一個人才小心從黑暗裡走出來。
是小玉。
她似乎也沒有想到是我,趕緊跑到我身邊來。
「王妃,您怎麼也在這兒?」她小臉上都是泥,讓我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只能 聽到她聲音裡帶了些哭腔。
我渾身疼得已經沒有力氣哭了,只問她:「你、你怎麼……沒回來呢?」
「奴婢去的時候,鹿銜草已經被人采走了,便一直在這山中尋...她的話在看 到我手中的鹿銜草後戛然而止,兩行淚在她的泥臉上格外顯眼,「王妃,您撐著 一點,奴婢這就帶你回去。」
我又是被小玉背回寺廟的。
寺廟外燈火通明,好像是在迎接我們。
「王爺!」小玉背著我,也已經有些力竭了,她哭著喊道,「快!快救救王妃。
我趴在小玉的背上看著前面坐在輪椅上的秦懷,竟一時忘了他此時應該躺在床上。
「王、王爺,鹿銜草 ….」我高興地想要用力想舉起手中的鹿銜草,卻只是微微 抬了抬便無力地鬆了手。
那被我千辛萬苦找回來的鹿銜草,就那樣散落在地上。
我又像是被人一掌推下來了懸崖。
身子不斷地下墜。
突然眼前一亮,我掉在了一座山上。
一個小姑娘提著小籃子走在我的前面,口中還唱著我熟悉的童謠。
那是十年前的我。
小姑娘是跟小夥伴們一起上山來采蘑菇的,卻跟小夥伴們走散了,現在嘴裡雖然 唱著童謠,實際上已經流了滿臉的淚。
這時候也是一聲狼叫聲。
小姑娘面前突然出現了一頭灰狼,那狼張了張嘴便有口水從它嘴邊掉下來。
小姑娘想往後跑卻被一根樹枝絆了腳,一筐的蘑菇從籃子掉出來散落一地。
摔在地上的小姑娘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那隻狼也撲了過來。
狼沒有撲到小姑娘身上,因為一支箭直直插在它的身上。
一個少年郎站在小姑娘後面,手中還有一張弓。
少年郎身後跟上來的人,笑著誇他:「懷王的箭術果真名不虛傳。」
少年懷王走到小姑娘跟前,柔聲哄她:「沒事了沒事了。」
小姑娘撲倒少年懷王懷裡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最後少年懷王背著小姑娘下山的時候,小姑娘在他背上睡得格外香甜。
等到小姑娘醒來的時候,少年懷王早就帶著隊伍離開了。
我站在一臉懵懂的小姑娘身邊,伸手虛虛地摸了摸她的頭,滿足地告訴她:「 你不知道吧,你將來嫁給了他。」
小姑娘抬頭看我,嘴裡還在說著什麼,我便像是一個牽線木偶被人從那個場景中 拽了出來。
「今今,今今。」我聽到秦懷沙啞的聲音。
我睜開眼,便看到了他。
他原本無光的眸子裡那一瞬間好像迸出光亮來。
「王爺,他們….騙我..說你要死了...我一張嘴,眼淚便從眼角落下來。
秦懷拂過我臉頰的手輕顫,他眼眶發紅,對我說:「是我錯了,是我錯了,今今 原諒我好不好?」
我不知道好不好,只是我渾身都好痛。
可是我叫不出來,我只能艱難眨眨眼睛,讓淚水掉下去。
張神醫說我活不成了。
秦懷雙眼紅通通地將他推倒在地,沖他低吼:「今今已經醒過來了,你若是再胡 說,本王一定不會放過你。」
我也覺得我活不成了。
這一次,可能是真的要活不成了。
「王爺,」我拉著秦懷的衣角,「你能走了嗎?」
那日我帶回來的鹿銜草,張神醫有沒有替他治腿?
秦懷摸了摸我的頭,他的下巴也長了和青松一樣的青須。
「快了,今今要快好起來,跟我一起走。」
我想對他笑一笑,卻發現連嘴角都彎不起來。
因為我沒有辦法跟他一起走了。
「你會跟別人生娃娃嗎?」這是我問秦懷的最後一個問題。
還沒來得及聽到他的回答,我便合上了眼睛。
19.
我失憶了。
一直照顧我的小玉說我原本是一位王妃。
「那我現在不是了嗎?」原本在採花的我回頭看她。
那天老頭給我帶來的戲本子裡,講的便是一個男人飛黃騰達後拋妻棄子另娶他人。
難道這個娶我的王爺,也拋棄了我娶了別人?
這樣想著,我便狠狠扔掉了手中的花,不敢置信地問小玉:「我長得這麼好看, 那個王爺都捨得把我休了?」
小玉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撲哧」一聲笑出來。
「捨不得。」她笑著答我。
然後我聽到她心裡說:「他都恨不得能將你拴在身上,走哪帶哪。」
是的,我還會讀心術。
這項技能讓我時常懷疑自己會不會不是一個凡人。
直到我看到了一個七仙女和凡人的愛情戲本以後,我更覺得自己應該是掉落在凡 間的仙女。
當我把這個事情告訴老頭的時候,他表情很嚴肅。
他的白鬍子一吹,對我說:「把手伸過來。」
我乖乖照做。
他的手指在我脈上摸了又摸,皺了皺眉道:「腦袋的毛病還挺多。」
我們三個便這樣無憂無慮地又過了許久,小玉卻一直沒有告訴我為什麼我現在不 是一位王妃。
當然我也不是特別在意。
畢竟我對那個沒見過的王爺也沒什麼興趣,萬一我真是一位仙女,哪天要回天上 還要拖家帶口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