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到了那本燙金的請帖,字跡清秀狂狷,是凌箏親筆。
邊上磅礴穩重的字體,該是傅光霽的。
別樣的登對。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凌箏」和另一個男人的名字貼在一起。
港城傅家親自下的請柬,他一千個一萬個不願面對,卻仍是拒絕不了家裡的要求。
「人家傅家點名要求你準時到場,你還在這兒磨蹭什麼?」
傅家家大業大,權勢滔天,商業王國已延伸到他顧家的產業鏈上。
顧家自然無法拒絕。
他父親的目光留在「凌箏」二字上良久,不帶好氣地開口:
「若是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我定不饒你。」
婚禮前幾天,他又犯了胃病。
從前都是凌箏照顧,可這次,林萱跟著小姐妹去了海南島玩,好幾天沒回來了。
他一個人住進醫院,本想以此作託詞不去港城了。
可他還是去了。
——他真的太久沒有看到過凌箏了。
哪怕是最後一次為她勇敢,他也不甘心就此放棄,連個彌補的機會也沒有。
顧淮時想,他要與箏箏再續前緣。
精緻的木匣子裡面裝著婚戒,和那件找姜思蓁定的重工旗袍。
這是他的「賀禮」。
哪怕傅家動怒,他也要把箏箏帶回家。
他看著那件旗袍,卻忍不住抬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想起那天姜思蓁嘲諷的笑:
「你若真想定,我這裡倒是有箏箏姐的尺寸。
「是傅先生送來的。」
可笑吧。
到頭來,他竟然是從別的男人手上才拿到了自己女人的三圍。
他滿懷著破鏡重圓的期待飛了港城。
可他進場時,婚禮儼然開始。
「我願意!」
三個字毫不猶豫,帶著幸福的欣喜。
顧淮時怔怔地停在原地,看向台上登對的二人。
聽說她是被八抬大轎抬進這裡。
三拜九叩, 禮數周全。
如今,凌箏笑意盈盈, 眉眼飛揚, 滿懷期待地將自己的手置於傅光霽掌心。
此時像極了他第一次見她。
她那時也是笑著, 驕縱又有分寸:
「顧淮時, 你追我吧。」
——她穿了明制婚服。
高端典雅,天下無雙。
他捂住心口。
原來凌箏早已深入他的骨髓, 半點不能分離。
可惜,顧淮時從前不知珍惜。
好像哪裡驀然缺了一塊。
他大滴大滴落淚,隨著人群的驚呼跪下來。
可是沒有人理他。
她對自己的堅守和放縱, 還有滿含赤誠的愛, 就那樣隨著她嬌憨地看向別人的目光,一起消散在風裡。
典禮結束後, 傅光霽敬酒,她去隔間換禮服。
出來的時候還笑著, 可看見自己時卻驀然冷了臉。
他怯弱開口:
「我想——」
娶你。
他看著凌箏滿臉的笑意和小女人的幸福,那兩個字,就連自己也說不出來。
「未來……你還可以來找我, 我會給你一個歸宿的。」
「她就不可能跟你有什麼未來。」
傅光霽擋在了她面前,臉色冰冷。
凌箏見他出現,連忙害羞地挽住傅光霽的手臂:
「走吧,媽媽等著喝媳婦酒呢。」
竟是連個目光也沒施捨給他。
他失了全部的力氣,只得跌跌撞撞爬出去。
最後——
泣不成聲。
23
和傅光霽在一起以後, 我好像幸運了很多。
不枉我一年半的備考生涯,我順利考進了港城大學深造。
這次徹底搬離了京兆,紮根港城。
替我設計婚服的蓁蓁來見了我, 我連連道謝。
可惜我沒天賦, 沒有繼承我母親的手藝, 倒是蓁蓁青出於藍。
她溫婉地笑,遞給了我一本筆記:
「這是孤兒院的孩子們畫給你的,知道你新婚, 這是新婚禮物。」
我眼眶一酸。
她還記得。
這是媽媽當年做公益組建的孤兒院, 凌家破產後一直難以為繼。
顧淮時只出一點,我當年四處籌錢,離開京兆時把所有積蓄都交給了她。請求蓁蓁幫我照顧, 她竟這樣放在心上。
她的憔悴我看在心裡,不禁心疼:
「蓁蓁,不如跳出來看看。」
我從顧淮時那裡知道, 她曾在多次聚會上替自己說話。
這份情誼, 我記著。
看著她滿臉憔悴, 我想起韓兆臨的風流韻事,不禁嘆氣。
她卻釋然一笑:
「箏箏姐,港城大學的設計專業也好出名, 我也想考。」
我知道她想開了。
情誼一時半晌不能放下,但時間會證明一切。
我微笑著指了指小腹:
「那我們晚一年再做同學。」
她欣喜地祝賀:
「不行,我要親手給小外甥(女)做貼身衣服。」
我抬手抱緊了她。
感受到片刻的僵硬, 和肩頭被浸潤的布料,拍了拍她瘦弱的脊背。
一切都會過去。
明日,會見春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