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我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從今往後不搭理蕭家便是,這些年,咱家對蕭家已經算仁至義盡,此後橋歸橋,路歸路,再不相干。」
爹爹叫來管家,「吩咐下去,從今以後,但凡是蕭家的人,一律不准進府!」
我這才心滿意足回到餐桌上,緩緩喝口湯。
如果對爹爹直說蕭家之陰險,他必然覺得我想太多。
但如果把視角轉移到蕭言曄的薄情寡義上,事情就輕鬆很多。
吃完飯後,我又吩咐人出去大張旗鼓找藥,還都是稀缺名貴的藥材。
一夜過去,整個城裡都知道,太師府爹女李若笙自從山上僥倖活下來後,身子便大不如從前,每日得吃幾百兩的名貴藥材。
7
對蕭家的禁足令剛下沒幾天,慕桂香就憋不住了。
蕭家倒台前她靠著蕭老爺揮霍無度,蕭家倒台後,她靠著太師府仍舊端著蕭大夫人的面子,過得錦衣玉食。
如今唯一的財路沒了,把她氣得夠嗆。
巧兒今日又打探消息回來,繪聲繪色昨晚蕭家的雞飛狗跳。
蕭言曄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但秦紜兒卻沒有要回去的想法,仍舊在蕭家住著。
她信了蕭言曄給她畫的餅,覺得蕭言曄有前途,跟著他或許真有一天飛黃騰達。
可慕桂香不願意了,原本她是很樂意有個免費丫鬟,能替她照顧自己的寶貝兒子,但現在節衣縮食,多了秦紜兒這張嘴。
蕭言曄終於抱得美人歸,要什麼給什麼。
慕桂香從不做虧本買賣,當即和秦紜兒對罵。
「要不是你這個禍水,我兒能落得腿瘸?現在竟然還好意思在蕭家賴著,跟我滾!」
秦紜兒好歹是樓里的人,這種場面於她而言實在太小。
她左一句,是蕭言曄主動救得自己,右一句,蕭郎就是喜歡。
四兩撥千斤,慕桂香氣得當場撅過去。
我雖沒在現場,卻也被巧兒生動形象的演繹笑得差點撅過去。
手裡拿著帳本,太師府這些年全靠著早年打下的根基維持,實際上日益虧空。
我算了一筆,這些年蕭家拿走的錢足矣再起來一個小蕭家了。
慕桂香說著借,實則有借無還。
早起和一些重大錢財都留有記錄,借條,一些碎銀卻蹤跡難尋,不過碎銀日積月累,也是一筆大財富。
我將這些記錄和條子好生收著,以備不時之需。
剛收好,外面就進來人同傳。
慕桂香憋不住,終於還是來太師府門前潑狗血了。
她選得好時機,剛巧爹爹還沒下值,家中就我一個小姑娘,從小被她拿捏。
我趕緊讓巧兒給我撲粉,臉白似紙,血色盡失,被攙扶著到太師門前時,好戲已經抵達高潮。
慕桂香在百姓圍觀中,哭得叫一個慘絕人寰。
見到自己想見的人出現,急忙幾個跪爬過來,聲淚俱下。
「若笙,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蕭言曄哥哥死啊!你與他一同長大,這次山崩你平安歸來,他卻少了半條命!我們孤兒寡母,他要是去了,我可怎麼辦啊!」
一段話,雖說沒有直戳我的脊梁骨,但混淆視聽,周遭的目光瞬間琢磨起來。
我咳嗽幾聲,急忙吩咐人扶起慕桂香。
「慕姨,你這是做什麼?有什麼話咱慢慢說,前兩日府中接濟您三千兩已是爹爹能給的最多的,最近府中困難,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要不您同我說說,蕭言曄哥哥到底是何病,我讓爹爹找大夫好好瞧瞧?」
慕桂香剛剛站穩,聞言噎住。
一旁的巧兒直接下跪,「慕夫人,真不是小姐不願幫您,而是府中近日實在困難,小姐每日都是靠上百兩的名貴藥材吊著命!」
慕桂香的表情變了又變,周遭議論聲起。
「慕夫人,李小姐說得沒錯,這段時間太師府的管家到處問藥!」
「不知蕭公子是何病,三千兩都不夠用?」
見風向倒戈,慕桂香再出使出絕招,膝蓋一軟,頭往地上一磕,幾秒營造出悲慘形象。
「若笙,慕姨實在是沒辦法了啊!你就看見小時候我把你帶大的份上,救救你蕭言曄哥哥吧!當時你獨自一個人下山,根本沒看見,他渾身是血的樣子!」
我心中冷哼,慕桂香這是鐵定要把蕭言曄腿瘸的責任推卸到我身上。
可我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我早已不是從前家醜不可外揚,什麼苦都往肚子裡咽的小姑娘!
我捂住胸口,恍惚間,搖搖欲墜,順勢倒入巧兒懷中,顫抖著指尖指著慕桂香,雙眸中閃爍著不可置信的淚水。
「慕姨,您您!您還是在怪我沒救到蕭言曄哥哥,可是是他親手推開我,回頭去找秦紜兒!還說他死也要和秦紜兒在一起!」
「也罷也罷,如今我病入膏肓,也算是我的報應,從今以後,我不會再糾纏蕭言曄哥哥!」
我說得喘氣,慕桂香看得呆楞,反應過來時,想要反駁。
可惜,晚了。
巧兒立即將手帕遞給我,裡面藏著早已準備好的血包。
我猛地一咳,鮮血紅透手帕,再向前一噴,慕桂香瞬間滿臉鮮血。
她愣幾秒,失聲尖叫起來,倒在地上,胡亂擦著。
與此同時,巧兒一聲撕心裂肺——小姐!
我雙眼一閉,暈倒過去。
這場戲,才算是落下帷幕。
8
爹爹下值回來時,滿城議論聲剛好到達頂峰。
百姓都在傳,蕭家夫人慕桂香把太師府嫡女氣得吐血暈倒。
爹爹直奔東苑。
此刻,巧兒正在和我說,慕桂香被我的血給嚇到了,當時人太多,她想跑,結果摔倒在地,被好心人給踩上好幾腳。
剛巧這時,蕭家大門走出來一個人。
正是慕桂香口中命懸一線,要死不活的蕭言曄。
人家除了右腿沒了半截,其他地方看起來好好的,甚至還胖了一圈。
慕桂香的如意算盤全部蹦到自己腦袋上了,十多年維護起來的弱名一朝崩盤。
她雙眼一閉,昏死過去。
巧兒和我笑成一團。
忽的,爹爹風風火火衝進來。
本以為會看見的不是仍在昏迷,奄奄一息的閨女,沒想到卻是這幅其樂融融的畫面。
他僵在原地,我和巧兒的笑聲也戛然而止。
饒是爹爹再遲鈍,也終於反應過來這些日子以來的一切。
巧兒默默退下,爹爹坐在桌前,不怒自威,「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小步過去,乖巧跪下,攤出雙手,「爹爹,您打我吧。」
爹爹當然捨不得打我,我也坦白完一切,當然不包括我重生的事,我只說自己做了一個夢。
說完後,心裡實在舒坦,又眼露忐忑。
畢竟這十幾年,爹爹對蕭家的信任以及好,有目共睹。
他會相信我嗎?會相信這個看似荒誕的夢嗎?
我正思索著,爹爹抬起手,我嚇得脖子一縮,以為他要打我,確實輕輕柔柔地摸摸我的腦袋。
抬眸,便見爹爹老淚盈眶。
「都是爹爹的錯,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我猛地撲進爹爹懷中,鼻頭一酸。
「近日之事,我算是看清慕桂香和蕭言曄,若笙做得極好,只是有一點不好,你該告訴爹爹,這種事情應當由爹爹來做,不然以後,你娘該怪我了。」
「女兒做也一樣,如果那時我能聽懂娘親說得話,她必定也會囑託我,一定要保護好爹爹!」
「閨女長大了,下次你娘親要是再來你夢裡,問她,為何不來我夢中,哪怕一次也好……」
我沒說話,眼淚啪嗒落下。
爹爹將我做的夢當作是娘親的託夢警示。
上一世,我其實並不信這些。
如今到覺得,重生或許正是娘親向閻王爺替我求來得。
淚眼模糊中,我仿佛看見一個風姿綽約的身影。
我看不清她的臉,卻深知她是誰。
娘親,你放心,我會保護好爹爹,也會保護好太師府。
9
僅僅一日,有關蕭家的醜聞傳遍整個城池。
那些原本看在我爹的善名上沒在蕭家落敗後踩上一腳的管家百姓,急忙補上這遲來的好幾腳。
慕桂香向來柔弱可憐的名聲轉變為詭計多端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