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魏重沒有死在長姐手中,最後落得像其他人一樣的下場。
怕魏重更早暴露他的反派屬性。
但是我依稀記得,書中似乎沒有說魏重在監獄中的時候被姜家的人帶走。
因此我如今不太確定,魏重是不是像原書中一樣。
我從帘子的縫隙中偷看魏重。
見他側著身子不知道在對誰說什麼。
我膽子突然大了一些。
如果現在我接著欺負魏重,但是魏重不打我的話......
是不是證明我還能活著?
想到這裡,我咬了咬唇,再回神的時候,魏重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馬車旁邊。
目光緊緊的鎖在我身上。
我被他看的不自在,僵在原地,還是大著膽子朝他伸手。
「魏重,扶我下車。」
魏重從善如流的握住我的手。
見他沒有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我膽子又大了一些。
「我要踩著你下車。」
說完後,我小心的抬眸看魏重。
心中惴惴不安。
我都這般羞辱他了,他若是打我,我來不來得及跑走?
但出乎意料的,魏重只是看了我一會兒,垂眸將眼中複雜的情緒遮住。
魏重握住我的腳,直接放在他的手心。
「姜姜想踩我,對不對?」
我被嚇住了。
噙著淚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但是沒想到,魏重很是溫柔的將我從車廂里抱出去。
「姜姜,不要害怕我。」
「我永遠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等他抱我回到房間的時候我已經睡著了。
眼睫毛上還掛著水珠。
魏重拿熱毛巾,給我擦乾淨。
然後叫人過來。
「查一下姜姜這麼多年過得什麼日子。」
今天是他失誤,知道小兔子什麼都怕,還非要帶著人去看。
不過魏重想,也不可能完全看著被人欺負而不出手。
頂多是不讓我親眼瞧見。
8.
等我哥哥姐姐們班師回朝,京都已經到了春三月。
秋天的尚菊宴一過,我就幾乎沒有出過門。
魏重日日為我尋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逗我開心。
只不過拜年的時候叔母罕見地沒有上門。
我揣著紅布封成的紅包,在屋檐下看雪。
魏重垂眸假寐,我小心翼翼把紅包塞到他懷裡。
然後小聲說,
「平安喜樂。」
不要殺人。
等到晚些時候回房的時候,看見枕邊不知道被誰放了一個更厚的紅封。
屋子裡地龍燒的足,暖氣盛。
我笑著將紅封塞到枕頭下。
外面煙火四開,在穹廬只上留下燦爛的痕跡,猶如火樹銀花。
「魏重!」
我忍不住超門外喊,
「新年安康。」
.
長姐回來時,給我帶了一隻海東青。
塊頭快比我大,我哭著不肯要。
長姐就笑著罵,「怎麼過完年膽子還是這麼小?」
我不說話,蹭了蹭來福。
我倒是又看見了魏續。
魏重一開始說將他送到了邊疆,我就知道他會和長姐見面。
只是沒有想到,魏續在邊疆走一圈回來後,要遠比他在京中戾氣重。
原本見到我的時候還會有一個笑臉。
如今連笑都不笑了,冷著臉朝我頷首。
「你與魏重關係如今怎麼樣?」
我不知道魏續還想不想與魏重作對,但其實我私心來看是希望他們兩個能夠相互扶持的。
不然一個人總是孤孤單單的。
見我沉默,魏續眯了眯眼笑起來,
「姜姜,不如我娶你吧。」
「你看,你不是希望我和魏重好好的嗎?」
「你嫁給我,我們就是一家人,魏重肯定會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殺我的。」
我不知道魏續是不是在開玩笑,只是含著淚搖了搖頭。
今日家中好熱鬧,連李思思都在。
不過他是來找二哥哥的,兩個人一見面就去了二哥哥房中,不知道做什麼去了。
二姐轉了一圈,突然問,
「姜姜,魏重呢?」
「去宮裡了。」
從那天宴會之後,魏重每日都會去宮中一趟。
府里人都說魏重如今是天子近臣。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只知道魏重絕對不會止步於此。
長姐沒多說什麼,只是囑咐我等魏重回來之後,告訴她一聲。
我乖乖應好。
完全不知道此時此刻的宮中已經亂成一團了。
春三月,御花園種的花剛開了一部分,被濺上一層又一層血跡。
魏重帶著八歲的太子從這裡經過,看見園中開了一枝漂亮的迎春。
自己動手將它摘了下來。
於是下屬就看見原本一身殺氣的主子,摘一枝迎春花問他們好不好看。
周身的氣息都柔和了下來。
魏重忽而嘆息一聲,
「算了,剩下的人,不殺了。」
他想起來過年的時候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對他說的那句,
「平安喜樂。」
但是他早就知道了,他的小姑娘一直畏畏縮縮的怕他。
是因為他的確是個壞人。
而那句平安喜樂之後,一定是一句結結巴巴的,
「不要殺人。」
既然如此,魏重想,
他可以做一個好人。
回來之後,這枝迎春花插在了我房間中的花瓶。
「長姐要見你。」
「不急。」
魏重掐住我的下巴,我被迫踮腳,和他接吻。
「姜姜,你舍不捨得我死?」
我一下子睜大眼睛,想起多年前的那場夢。
我再也沒有夢見過那次的場景,卻在魏重問我這句話的時候一下子浮現在眼前。
魏重死得很慘,萬箭穿心,風雪埋了半邊身子,但仍舊以虔誠的姿態為懷裡的人擋去一點風雪。
懷裡的人早就死了。
而我在現在終於看清楚。
那是我。
眼眶淚奪眶而出,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只是在魏重放開我的時候,急不可耐的又親了上去。
「怎麼又哭了?」
魏重替我擦去眼淚,低不可聞的笑了一聲,
「我開玩笑呢。」
擔心魏重會像他說的那樣,他要去見長姐,我亦步亦趨跟了過去。
去了之後才發現,除了長姐,我其他哥哥姐姐也在。
一進門,魏重就掀開衣服下跪了。
我猶豫的看向長姐,她手旁放了一把極為熟悉的鞭子。
昔日的場景浮現在眼前,我急忙向長姐行禮,
「長姐,你不要打魏重。」
一著急,我的老毛病就又犯了。
忍不住帶了哭腔,眼淚又不受控制的流。
二哥哥頭疼的扶額,朝我招手,
「姜姜,你來。」
我沒動。
最後是二姐將我架出去的,她長得柔美,笑起來很甜。
但是力氣也是出奇的大。
我掙脫不開,又擔心長姐真的會打魏重。
急得不行,眼淚一直在眼眶打轉。
「姜姜,你已經長大了。」
二姐示意我安靜,讓我屏息聽裡面說話的聲音。
長姐一走,魏重就原形畢露,短短几個月,就讓我死心塌地跟在他身邊,這件事長姐當然會生氣。
但是為了我考慮,又不能對魏重做什麼,只是想聽他一句保證。
我安靜下來,只聽見裡面一句,
「魏重活著一天,就不會讓人傷害姜姜。」
「就連死亡,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眼淚已經順著臉頰流下來了。
因為我知道。
魏重從來不說假話,他說到做到。
他已經為我死過一次了。
8.
那場宮變,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罪魁禍首將宮中血洗一番,將八歲的太子送上帝位。
做了手持朝政第一人之後,又跑回府中陪家人品茶。
哥哥姐姐們早就從魏重口中聽說了那狗皇帝對我做了什麼,只恨不得再將屍骨挖出來鞭屍解氣。
暮夏時節,魏重突然送上一些聘禮,說要與我定親。
我與來福滾成一團,反應過來後紅了耳尖,不好意思道,
「聽長姐的。」
我與魏重,親過抱過,也僅此而已。
每次他都會逗我,看著我要落淚,才心滿意足的笑起來。
「姜姜哭起來,也很漂亮的。」
魏重今日酒席散的很慢,等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月上樹梢了。
他站在院門口,朝我招手,
「姜姜,你來。」
我幾乎是迫不及待跑過去,被魏重接了個滿懷。
銀白色的月光大半散落在地上,一半照著魏重的身影撒下。
他捧著我的臉,虔誠溫柔地落下一吻。
「我們明日成親,你歡喜嗎?」
「歡喜。」
我的確歡喜,也不敢這樣想過。
魏重原來真的會為了我而嘗試做一個好人。
番外:
1.
魏重好似做了一場格外漫長的夢。
夢裡他乖乖軟軟的妻子穿著火紅色的婚服倒在他面前。
他妻子是姜家最小的小姐,聽說平日裡膽小的不行。
像只兔子一樣。
最開始定親的時候,交情較好的同僚問他會不會把人嚇哭。
魏重想起來宮宴上看見的漂亮到像小娃娃一樣的人兒。
輕笑一聲,
「嚇哭最好。」
他是到了年紀,迫不得已娶親。
並非是因為喜歡姜家的小姑娘。
姜家的小姑娘嫁給他,估計也是迫於無奈,並非喜歡他。
但是大婚當夜,看著眼裡含淚的人。
魏重一退再退。
「不要哭了,我又不吃人。」
姜姜哭的更凶。
魏重只好拿著熱帕子替她擦臉,半蹲在床頭。
「姜姜, 我不凶了。」
他喂他的小妻子喝了一些湯水,吻了吻妻子有些滾燙的眼皮。
他的妻子太膽小了,但是他有些興趣,所以願意哄著他的妻子。
魏重原本以為, 他能哄他的小妻子一輩子。
畢竟世事瑣碎,唯一可以稱得上是溫馨的,只有姜姜一個人。
但是他的妻子死了。
那日大雪,紅牆金瓦,姜姜走之前興奮的問他,
「你今日想不想看我穿嫁衣?」
他們當時的婚禮,魏重其實是不怎麼記得細節了。
所以他說,「姜姜要穿給我看嗎?」
「是的, 等今日你上朝回來就能看到了。」
魏重第一次心情頗好的上朝去了。
但是沒有想到, 看到的會是穿著紅嫁衣的,滿身是血的妻子。
魏重提著劍, 殺了一圈人。
但是也明白, 今日大概就是他的死期了。
那個時候也隱隱不太懂, 只是覺得如果姜姜死了,那麼魏重也是要死的。
所以在最後的時刻, 魏重抱著他的妻子。
為她遮住風雪。
背上是又刺過來的劍。
姜姜。
這世間瑣碎, 但你是我的妻子。
如果有下輩子的話,
我還希望你是我的妻子。
2.
魏重很小的時候就知道, 自己是要富貴一生的。
直到有一天,他的父母突然死去。
儘管那個時候, 所有人都說是因為他父母做了太多壞事, 遭了天譴。
但是魏重還是知道其實他的父母是被人陷害的。
而罪魁禍首仍舊穩居高位。
我猶豫的看向魏重。
「他魏」就像他小時候在一條銀蛇口中, 救下一隻很小很小的兔子。
但是那隻兔子在最後也沒有活下去。
當時魏重就想,美好的東西總是很珍貴很珍貴的。
後來他遇見姜姜,那個丫頭像是之前救下來的兔子一樣,又乖又軟。
一個大聲就能把她嚇得跳起來, 而下一秒就能紅了眼眶。
魏重只好在她身邊儘量裝的純良一些, 但是小姑娘像是能看出他的本質一樣。
依舊怕他怕得要命。
或許, 他想,可能是因為壞人總是不好的吧。
可是魏重記得, 最開始自己也不是一個壞人的。
是因為他父母受人迫害, 魏重要報仇。
在獄中受人欺負,只有報復回去才不會如此。
而直到那天看著小姑娘紅著眼睛從天子殿跑出來。
脖子上曖昧一片。
小姑娘趴在他懷裡哭,「他只咬了脖子,我不讓他做別的。」
「但是, 如果我不讓他咬脖子的話,他說不給長姐出兵,派糧。」
她實在是害怕, 因為她的爹爹娘親也是這樣死的。
後來叔母欺負她身邊沒有人保護, 拿了家裡很多東西。
她害怕她的哥哥姐姐也這樣死在戰場上。
「我會幫你報仇。」
皇帝實在是欠他們太多了,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魏重再也忍不住了。
但是最開始,他其實是想好好在姜姜身邊, 不那麼過分的對待仇人。
因為他總擔心,如果他壞事做盡,上天回收走姜姜。
魏重接受不了。
他要做一個濫竽充數的好人。